戒断性.35 以后别联系了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深，很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但里面有光，有一点她从来没见过的光。那光很轻，很浅，但确实存在，就在那双眼睛深处，照着她。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他的手腕上。
袖子挽着，露出的那一截小臂上，有一片淤青。青紫交加，在月光下格外刺眼，一直延伸到袖口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
她盯着那片淤青，盯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眼泪又涌出来，一颗一颗往下落，落在裙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没擦，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看着，嘴唇动了动，说出三个字。
“对不起。”
沈渡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她那张被泪水打湿的小脸，看着她嘴唇里吐出的那三个字。
他忽然什么都不想管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她的嘴唇还是那么软，带着一点咸涩的味道，是眼泪。她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抱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回应这个吻。他的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往后退了一步，把她抵在墙上。
她的后背贴上微凉的墙面，但身前是他，热得发烫。他的吻很急，很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她由着他吻，手环着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发间，把他按向自己。
她小小的一只，被他整个环在怀里，几乎看不见了。
他吻了很久，久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才慢慢松开她。
她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大口喘气。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咚，一下一下撞在她耳朵上。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能感觉到他的手还紧紧揽着她的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她头顶，一下一下，吹得她头发微微动。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月亮还挂在天上，很圆，很亮，照在这一方小小的阳台上，照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过了很久，她忽然动了动。
他低头看她。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眼睛还红红的，但已经不哭了。她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个动作很轻，但他看见了。
他的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垂下眼，不看他。
“我跟陆骁在一起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叶掉在地上。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继续说，还是不看他:“那天去你家，你说了不认识我，我很难过。他跟我表白了，我当时生你的气，就……”
她顿了顿。
“就跟他睡了。”
她说完，抬起眼看他。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还是那样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只有那双眼睛，很深，很黑，像一潭死水，没有光。
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点害怕。
但她还是继续说下去，声音更轻了。
“钱你收下吧。”她说，“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联系了。”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站直了，理了理被他揉皱的裙子。那上面有她的眼泪，洇出一小片深色，在月光下格外显眼。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推开阳台的门，走进那片璀璨的灯光里。
门在她身后关上。
沈渡站在原地，没动。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个孤独的囚徒。他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月亮都移了一点位置，久到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又吹顺，久到他都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呼吸。
然后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很疼。
不是那种被拳头砸的疼，是另一种疼，从里面往外蔓延，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最后汇聚在心脏那个位置，一下一下地抽，一下一下地绞，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弯下腰，大口喘气。
眼眶很酸，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但就是掉不下来。
他就那样弯着腰，撑着自己的膝盖，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身后的门又被推开，有人出来抽烟，看见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问他还好吗。
他直起身，点点头，说没事，然后走进那扇门，穿过那片璀璨的灯光，穿过那些穿着华服的人，走出大厅，走出礼堂，走进夜色里。
旁边的落地窗后，季云深端着一杯香槟，站在阴影里。
他本来是出来找她的。她出去太久，他不放心。推开窗的那一瞬间，他看见的却是她踮起脚吻那个贫困生的画面。
他停下脚步，站在窗后，隔着那一层玻璃，看着阳台上发生的一切。
月光很好，把两个人照得清清楚楚。他看见她抱住那人的脖颈，看见那人把她抵在墙上，看见她小小的一只被整个环在怀里。
他看见那个吻很长，很深，久到他手里的香槟杯壁上都凝出一层细细的水珠。
然后他听见她说，跟陆骁睡了。
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就那样站着，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阳台，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看着那个贫困生弯下腰按着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他看完了整个过程，看完了她的离开，看完了那人的痛苦，看完了一切。
然后他转过身。
香槟杯被他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他穿过那些觥筹交错的人群，穿过那片璀璨的灯光，脸上还带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和谁点头，和谁打招呼，和谁寒暄两句。
走出大厅，走进走廊，走到尽头那扇窗前。
他停下脚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站在那片月光里，垂着眼，看着窗外的夜色，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几乎看不出弧度。
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再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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