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05 天骨现世
大殿里，试炼还在继续。
谢无珩坐在主位上，手肘支在扶手上，指尖抵着太阳穴，姿态懒散。
他面前的长案上摆着酒盏，琥珀色的酒液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光。他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广场上那些排队等待测剑骨的年轻修士。
“下一个。”执事喊道。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谢无珩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酒。
酒是青梅酒，他自己酿的，后山的梅子树今年结得多，他摘了几筐泡在酒坛里，封了三个月，前两天刚启封。
沅沅偷喝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整只猫炸成一个毛球，在榻上滚了好几圈。
想到那个画面，谢无珩嘴角弯了一下。
“宗主。”峰主之一陆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不满，“您在看什么呢？”
谢无珩回过神，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没看什么。”
“那您能不能稍微……认真一点？”陆衡压低声音，“这可是试炼大会，各门各派都看着呢。”
谢无珩摆了摆手，意思是知道了，但姿态一点没变。陆衡叹了口气，已经放弃了。
广场上，执事又喊了一声：“下一个——萧衍舟。”
谢无珩没在意这个名字。药王谷的少主，他听说过，天赋不错，但也就那样。他端起酒盏，又抿了一口。
一个少年从队伍里走出来。月白色的长袍，银色的云纹袖口，腰带上挂着一块刻着“萧”字的玉佩。头发用发带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吹起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谢无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嗯，长得还行。步伐稳，气息匀，底子不错。但也就是不错。这世上“不错”的年轻人多了去了，能入他眼的没几个。
少年走到测剑石前，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了上去。
然后，整块测剑石亮了。
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亮，是“轰”的一下，像被人点了一把火，从底座到顶端，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太盛，把周围几个等待试炼的年轻修士逼得后退了好几步，抬手遮住眼睛。
白光继续攀升。测剑石顶端那颗沉寂了几百年的珠子，忽然开始震动。先是轻微的颤抖，然后越来越剧烈，最后亮了。
一道光柱从珠子顶端直冲云霄，把头顶的云层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天光从那个口子里倾泻下来，金光万丈，照得整座万剑宗的山门都笼罩在一片辉煌之中。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道冲入云霄的光柱，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滚圆。
陆衡手里的茶杯掉了，碎成几瓣，茶水流了一桌，他浑然不觉。
另一个长老赵明远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也没听见。
就连一向沉稳的三长老周正，手里的毛笔也“啪”地断成两截，墨汁溅了一袖子，他看都没看一眼。
大殿外，那些排队等待试炼的年轻修士们呆呆地站着，有的腿都软了，有的下意识地跪了下去。
天骨。
几百年没有出现过的天骨。
上一个测出天骨的人，是谢无珩。那是百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谢无珩还年轻，站在同样的位置，把手放在测剑石上，石头也是这样亮的。亮得所有人睁不开眼，天地变色，万剑齐鸣。
那之后，百年里，再没有人能让这颗珠子亮起来。
现在，它亮了。
谢无珩手里的酒盏停在半空。他看着那道冲入云霄的光柱和站在光柱中央的那个少年，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光柱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才慢慢消散。测剑石上的光芒也渐渐褪去，恢复成原来那块灰扑扑的石头。
但顶端那颗珠子还微微发着光，像一颗刚被点燃的星星，余温未散。
萧衍舟站在测剑石前，手还放在石头上，整个人被刚才那阵光晃得有点懵。
他眨了眨眼，看了看测剑石，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个还没完全合拢的云洞。
“这……”他转过头，看向旁边同样呆住的执事，“这是正常的吗？”
执事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殿里，陆衡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转向谢无珩，声音都在发抖：“宗主！天骨！是天骨！”
谢无珩把酒盏放回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看见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陆衡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急得直跺脚：“宗主！一百年了！天骨又现世了！这是天意啊！是老天爷给万剑宗的机缘！”
谢无珩没接话。他的目光越过广场，落在那个站在测剑石前的少年身上。
少年还在一脸茫然地看自己的手，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百年前测出天骨的时候，好像也是这副表情。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说“谢师兄，你发什么愣”，他才回过神来。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时候，广场上的寂静终于被打破了。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起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天骨……真的是天骨……”
“几百年没出现过了吧？”
“上一个天骨是剑仙谢无珩！”
“那这个少年岂不是……”
“药王谷的？药王谷出了个天骨？”
萧衍舟站在人群中央，被那些目光和议论声包围着，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他不习惯被人这样盯着看，从小到大都不习惯。虽然他是药王谷的少主，天赋确实不错，但他从来不喜欢出风头。他练剑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想被人夸。
他往后退了一步，想从测剑石旁边走开，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粉色的身影。
沅沅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了。
她站在人群前面，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往这边看。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裙摆也在风里轻轻晃动。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带着一种惊讶又好奇的表情。
她看见萧衍舟看过来，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萧衍舟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已经转身跑了。小裙子在人群里一闪一闪的，像一只蝴蝶，穿过那些拥挤的人群，往大殿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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