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24 都怪我
秘境在震动。
整片天空像被人攥在手里拧,云层被撕成一条一条的碎絮,裂缝从天的这头裂到那头,露出里面惨白的光。
万剑宗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第一道人影就从裂缝里被吐了出来。
那人摔在主峰广场的石板上,滚了两圈,趴在那里不动了。
袍子是万剑宗内门弟子的制式,背后撕开一道大口子,血从口子里渗出来,浸湿了半边衣裳。
旁边的人冲上去扶他,刚翻过来,就看见一张惨白的的脸,嘴唇发紫,眼睛闭着,呼吸浅得像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
“周师兄!周师兄!”有人在喊,声音又尖又颤。
更多的人从裂缝里被甩出来。
有的摔在台阶上,滚下去,被下面的人接住,有的砸在石狮子上,闷哼一声,滑落在地,有的运气好,落在花坛里,压碎了一片牡丹,但也起不来了。
三十个人进去,出来的时候连滚带爬,能自己站住的不到一半。
有人缺了胳膊,有人断了腿,有人浑身上下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各宗的长老们从四面八方赶来。
赵明远的拂尘甩出去,缠住一个从半空跌落的弟子,轻轻放在地上。
陆衡一掌拍开裂缝边上一块飞溅的碎石,另一只手捞起一个被砸倒的年轻人,拖到安全的地方。
周正站在广场中央,指挥着那些能动的人把伤者抬到一边,但他的手在抖。
那些弟子都是他们一手教出来的,有的跟了几年,有的才几个月。一周前还活蹦乱跳地跟他们道别,现在躺在这里,像被揉皱的纸。
又是一道人影从裂缝里被吐出来。这次是萧衍舟。
他摔在石板上的时候声音很闷,肩膀先着地,整个人翻了一下,趴在那里不动了。
“萧师兄!”有弟子认出他,跑过去扶。
萧衍舟撑起身体,推开那人的手,自己跪在地上。
他低着头,头发散下来,遮住了脸,脑子里全是沅沅的裙摆从裂缝边缘消失的样子。
急火攻心。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偏过头,一口血喷在地上,溅在石板上,红得刺眼。
人群里有人喊“宗主”。他抬起头,看见谢无珩从石阶上走下来。
白衣被风吹起来,长发散在肩上,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
他的步伐不大,但很快。他走过那些哭喊的弟子和忙碌的长老,走过那一地的血和碎布,走到萧衍舟面前,蹲下来,低头看他。
“伤哪了?”
萧衍舟张了张嘴,声音像砂纸磨过喉咙。“师尊……沅沅她……”
谢无珩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萧衍舟的手腕,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后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萧衍舟的腿在抖,站不太稳,谢无珩的手掌按在他肩上,稳住了他。
“回去再说。”
他拎着萧衍舟往回走,像拎着一条落水的小狗,经过陆衡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清点人数,受伤的送去药堂,死了的记下来,准备料理后事。”
陆衡点头。
望鹤峰还和离开时一样。老松下面那壶酒还搁在石桌上,旁边放着谢无珩平时喝茶的杯子,旁边还有一个小的,上面画着一只猫,是沅沅的。
谢无珩推开竹屋的门,进去。
两张床,一张大的,一张小的,小的那张铺着淡粉色的被褥,枕头上还压着一只布老虎,是沅沅小时候玩的东西,她化形之后也不肯扔,每天睡觉要放在枕头旁边。
萧衍舟站在门口,看着那只布老虎,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谢无珩在桌边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坐下。”
萧衍舟没坐。他站在门口,握着那把剑,指节泛白,然后,跪在了谢无珩面前。
从在竹林里遇见季云裳开始说,说那株血玉草,说妙音宗的人,说那几鞭子和碎石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说到他们手牵手走进那片黑雾,说到沅沅甩开他的手消失,说到他在雾里转了不知道多久,说到那把剑,说到凌夜——
他停下来,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凌夜说他是魔神转世。五百年前的魔尊,被他的至交好友封印。现在他回来了。”
谢无珩端着酒杯,没动。“沅沅呢?”
“上古魔气入体。”萧衍舟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凌夜说,他说这世间唯有他能救她。他说——”
他闭了一下眼睛,“他说沅沅是他的了。然后他撕开秘境,带她走了。”
他跪在那里,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师尊,都是我的错。我没保护好她。”他的声音断了,肩膀剧烈地抖着。“都是因为我太弱了。我连她都护不住……”
谢无珩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他的袍子破了,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那把古剑横在他面前的地上,泛着寒光。
谢无珩放下杯盏。“起来。”
“师尊——”
“起来。回你房间休息。”
萧衍舟愣了一下,慢慢站起来。谢无珩看着他,那双总是含着笑的桃花眼此刻没有笑,但也没有怒。只是很平静,像深冬的湖面。
“这是她的劫数。”他说,“你拦不住。”
“可是——”
“我说了,这是她的劫数。”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你自责什么?你觉得自己不够强?”
他顿了一下。
“你才练了多久的剑?两个月。两个月能从筑基到金丹,万剑宗开山以来,你是头一个。你还要怎样?”
萧衍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谢无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把伤养好。别到时候沅沅回来了,你倒下了。她又要哭。”
萧衍舟的鼻子酸了。他低下头,用力点了两下,转身慢慢离开了。
谢无珩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那张小床前,把那只布老虎拿起来,放在掌心里。布老虎已经很旧了,耳朵上有一个小洞,是被猫牙咬的。
他伸手摩挲了一下那个小洞,随后把它放回去,出了门。
谢无珩把宗门的事处理好后,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主殿门口,看着那些受伤的弟子被一个一个抬进药堂,看着长老们面色凝重地走进议事殿,看着执事们跑来跑去,点灯、送药、传话。
有人来问他话,他答了,有人来请示他怎么办,他说了,有人来哭,说自己的弟子没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节哀”。
等所有人都走了,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殿门口,站了很久。然后他回去了。
望鹤峰的夜很安静。白鹤蹲在松枝上,把头埋进翅膀里。
他拿了酒,飞身落上屋顶。瓦片被晒了一整天,还是温的。他坐下来,把酒坛搁在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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