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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我是庄家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女孩的悲伤将我淹没。直到她力竭昏厥,被周韵紧紧抱在怀里。
  “畜生。”
  鬼叔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分不清是在骂我,还是在骂别的什么。
  他走上前,从周韵怀里接过昏迷的阿念,对失魂落魄的周韵说:“带她进屋,我给她打一针镇定剂,让她睡一觉。天大的事,也得等睡醒了再说。”
  周韵像个木偶,眼神空洞地看了看鬼叔,又看了看我。那一眼,只剩下一片死寂。她踉跄地站起身,跟着鬼叔,飘进了屋子。
  院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的手刚碰到院门冰冷的门栓,屋里就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反锁了。
  鬼叔拿着一把大铜锁,面无表情地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我。
  “你要去哪儿?”他声音沙哑。
  “我的伤好了,该走了。”
  “走?”鬼叔冷笑一声,“你现在走出这个门,不出三小时,滨海市的河里就会多一具碎尸。你以为杜三爷的悬赏是贴着玩的?”
  “那是我的事。”
  “现在也是我的事!”鬼叔的声调陡然拔高,浑浊的眼睛里迸出寒光,“你把这里捅了个天大的窟窿,把人家母女的心戳得稀巴烂,然后拍拍屁股就想走?李阿宝,我以前以为你只是条狼,没想到你还是个没卵蛋的懦夫!”
  “我留在这里,只会让她们更痛苦。”
  “你走了,她们就能活下去?”鬼叔逼近一步,“杜三爷找不到你,你猜他会放过这两个知道你下落的女人吗?他会把她们的骨头一寸寸敲碎,只为问出你去了哪里!你现在走,是在把她们往火坑里推!”
  我无力反驳。他说的,全都是事实。
  “在风声过去之前,你哪儿也别想去。”鬼叔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你欠她们的。”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漆黑的屋子。
  夜风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我就在院子里,靠着墙,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时,周韵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看起来更加憔悴,眼睛红肿。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
  “阿念还在睡。”她的声音沙哑的厉害,“鬼叔给她打了针,可能要睡到中午。”
  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曾经带着怯懦和好奇的杏眼,此刻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我沉默了许久,还是开了口。
  “他要杀我,但他没那个能力,被我反杀了。”
  “他倒在我怀里,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是,求我来看看你们。”
  我说完了。
  周韵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没哭也没骂,只是那么安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像。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蹲下身,与我平视。
  “他是不是很傻?”她问。
  她像是自问自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一直都是这么傻。他以为讲义气,就能换来别人的尊重。他以为跟对了人,就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一滴,一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李先生……”她换了个称呼,“我丈夫死了,我还有小念。”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我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我不想死,为了小念。”
  说完,她收回手,站起身,再也没有看我一眼,转身走回了房间。
  阿念醒来后,再也没和我说过一句话。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仇人。当我出现在院子里时,她会立刻跑回房间,重重的关上门。
  我成了这个家里,一个令人憎恶的幽灵。而周韵,则变得更加沉默。她依然会把一日三餐放在我的房门口,不多不少。我们之间唯一的交流,就是她敲门时那三下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一天深夜,我被噩梦惊醒,口干舌燥,走出房间想去院子里打水喝。经过周韵和阿念的房门口时,我听到了里面压抑的对话声。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留着那个坏人?”是阿念带着哭腔的声音,“他是害死爸爸的凶手!我们应该去报警!”
  “阿念,别胡说!”周韵的声音很低,但很严厉,“你忘了吗?如果不是他……”
  “可是他害死了爸爸!”
  “你爸爸的死,不能全怪他。那是你爸爸自己的选择。”周-韵的声音充满了疲惫,“而且,报警……李先生现在是悬赏犯,我们收留他,也会死。”
  “那……那我们怎么办?每天看到那个害死爸爸的仇人!”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就在我准备悄悄离开时,周韵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念,你要记住。”
  “我们现在,只能靠他。”
  “只有他活着,你爸爸的死,才不会白费。只有他赢了,我们……才有可能,真正地活下去。”
  我站在门外,一动不动。晚风吹在身上,冷得刺骨。
  我忽然明白了周韵那天对我说的话。
  那是一场赌博。她把整个家的未来,把她和阿念的性命,当成了筹码,全部押在了我这个害死她丈夫的仇人身上。
  她赌我,能赢了杜三爷。
  周韵的赌局,我接了。但我从不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赌桌上。
  我才是庄家。
  听完墙角,我没有回房,直接走到了药房门口,一脚踹开了那扇破木门。
  “砰!”
  正在里面打盹的鬼叔被吓得一个激灵,从躺椅上跳了起来,手里多了一把手术刀,警惕地盯着我。
  “李阿宝,你他妈想干什么!”
  “借个电话。”我的语气像是在下达命令,“要一个干净,不可能被追踪到的。”
  鬼叔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败下阵来。他骂骂咧咧地走到一个药柜后面,从暗格里掏出一部看起来比他还老的卫星电话,扔了过来。
  “这玩意儿死贵,省着点用。”
  我接过电话,当着他的面,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冷静的男声。
  “我。”
  只一个字,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几秒钟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激动和恭敬。
  “宝爷?”
  “陈战,我给你一个地址。”我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滨海市,福安路,127号,鬼叔诊所。带上人,一小时内,我要看到你们。”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战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挂断电话,把那部老旧的卫星电话扔回给鬼叔,转身回房。
  “你……”鬼叔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一个死了很多次,却还活着的人。”
  不到五十分钟,诊所破旧的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整齐的引擎熄火声。
  不是一辆车,而是一个车队。
  鬼叔脸色煞白的站在院子里,他看着巷子口出现的那些黑色轿车,以及从车上走下的那些穿着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的男人,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停了。
  这些人动作划一,悄无声息地封锁了整个巷子的所有出口,然后,一个领头的青年快步走到了诊所门口。
  我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宝爷!”
  以陈战为首,巷子内外所有的黑衣人,齐刷刷的向我九十度鞠躬,声音整齐划一。
  鬼叔彻底傻眼了,张着嘴,手里的手术刀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周韵和阿念也被这阵仗惊动,从房间里探出头。
  当看到院外那如同军队般的场景,以及被那群人围在中央的我时,母女俩脸上都是震惊的表情。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径直走向陈战。
  “路上还顺利?”
  “一切顺利,宝爷。”陈战恭敬地回答,同时递过来一件干净的黑色风衣。
  我接过风衣,披在身上,遮住了那身洗得发白的病号服。
  “对了,宝爷。”陈战跟在我身后,低声汇报道,“杜三爷把对您的悬赏,提高到一百万了。”
  我脚步一顿,转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一百万?”我嗤笑一声,“他杜三爷是老糊涂了吗?我李阿宝的命,就值区区一百万?”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传话出去,就说我说的。谁有胆子来拿这一百万,我李阿宝随时恭候。不过,我的人头只有一个,他们的命,可不止一条。”
  陈战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他重重的点了点头:“是!”
  我迈开步子,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我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周韵的脸上血色尽褪,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她以为自己是在和一个亡命徒赌博,现在才发现,对方高高在上,而她,连上赌桌的资格都没有。
  “阿炳的家里人。”我对陈战说,没多解释,“带她们一起走。安排到沈老板郊外那处空着的别墅,你知道地方。加派可靠的人手,二十四小时守着,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她们也不能离开。”
  陈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立刻点头:“明白!”他转身对身后一个兄弟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快步走到周韵母女面前,语气尽量温,“两位,请跟我们走。”
  周韵身体僵硬了一下,搂着阿念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她看了看那个兄弟,又看了看我,最低着头,默默跟着那人朝院外走去。
  车子缓缓驶出这片破败的城西厂区,汇入清晨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
  陈战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小心观察着我的脸色,开始低声汇报:“老板,您失踪这两天,杜三爷那边动作很大。悬赏令已经发遍了整个滨海的地下世界,一百万,要您的命,死活不论。”
  陈战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下面那些想钱想疯了的杂鱼不少。新世界这两天也不太安生,有些生面孔在附近转悠,韩古的人也来过两次,说是拜访,但明显是在探虚实。老刘和林姐压力很大,沈老板那边也打过两次电话问情况。”
  “沈老板说什么了?”
  “没多问,只说让您回来后,尽快联系她。”陈战顿了顿,“她好像……有点急事。”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停在了“新世界”赌场后面的专用通道入口。
  回到顶层那间熟悉的办公室,关上门,将外面的喧嚣和暗流暂时隔绝。
  陈战立刻递过来一部崭新的手机。
  我接过,走到窗边,拨通了沈一刀的私人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李阿宝?”沈一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还活着。”
  “暂时死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回来就好。杜三爷的悬赏,看到了?”
  “嗯。价码低了点,不太满意。”
  沈一刀似乎低低地哼了一声。“还有心情说这个?看来伤得不重。山里的事,我听说了些。”
  “我需要你帮个忙。”我直接说。
  “说。”
  “我在城西救了两个人,阿炳的老婆和女儿。现在被我的人接到你郊外那栋空着的别墅了。杜三爷在找她们。那里需要绝对安全的人看着,在我解决杜三爷之前,不能出任何岔子。”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时间更长。
  “李阿宝,”沈一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有善心了?还是说,这对母女,有什么特别的价值?”
  “她们是阿炳的家里人。”我缓缓地说,目光依旧看着窗外,“阿炳死在我面前,临死前,求我照看他家人。我答应了。”
  “就这样?”
  “就这样。”我肯定地说,“一个承诺。我对一个死人许下的承诺。”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沈一刀轻轻叹了口气。
  “李阿宝,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麻烦。”
  “知道。”我说。
  “……地址发给我。人会立刻派过去,是我从北边带过来的老人,绝对可靠。”沈一刀最终说道,“但李阿宝,你记着,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这种承诺买单。杜三爷的悬赏令已经发出,没有回头路了。你最好,真的能解决他,否则,那对母女,都得给他陪葬。”
  “放心。”我挂了电话。
  转身,将手机扔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窗外,天已大亮,阳光落在城市冰冷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却没有温度的光芒。
  悬赏令高挂,杀机四伏。
  但至少现在,我回来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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