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看电影

周四下午两点，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将阶梯教室的过道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格子。陆开心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
林知序已经坐在老位置了。倒数第二排，靠窗。旁边放着一本厚重的《数学分析》，像是一块界碑，稳稳地占住了那个位置。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今天看什么？”她问，声音里还带着跑上楼的一点喘息。
林知序转过头，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柔和。
“《情书》。”
陆开心愣了一下。
《情书》？
她听说过这部电影，岩井俊二导演的，日本纯爱片的经典。据说很美，也很催泪，但她一直没机会看。
“好看吗？”她问。
林知序想了想，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证明题。
“不知道。”
陆开心笑了。
也是，他连电影都不怎么看，偶尔看的也是数学家传记或者科普纪录片，怎么会知道文艺片好不好看。
老师走进来，关了灯，教室陷入一片昏暗，只有投影幕布亮起微弱的光。
电影开始。
屏幕亮起来，画面是一片苍茫的雪地，一个穿着黑衣的女生躺在雪里，雪花落在她的身上，然后她慢慢站起来，身影孤独而倔强。
陆开心看着看着，慢慢被吸引了。
故事很简单，却像是一首缓缓流淌的诗。两个同名同姓的藤井树，一段错过的青春，一封寄往天国的信，牵出一段尘封的往事。
博子躺在雪地里，试图感受死去恋人最后看到的风景。
男藤井树在借书卡上写下无数个“藤井树”，那是他的名字，也是她的名字。
最后那本《追忆似水年华》的借书卡，背面画着她低头看书的肖像。
陆开心看着看着，眼眶开始发酸。
她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来，不想在林知序面前显得太矫情。
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了。
一滴，两滴，三滴。
她低着头，假装在擦鼻涕，实际上在用袖子抹眼泪。
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
林知序看着她，手里拿着一包纸巾，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知所措，像是在面对一道突然出现的难题。
“谢谢。”她小声说，接过纸巾，擦掉眼泪。
电影继续。
博子在雪地里对着远山喊：“你好吗？我很好！”
陆开心彻底绷不住了，眼泪哗哗地流。
她又抽了一张纸巾。
又是一张。
又是一张。
林知序把整包纸巾都递给她，像是在交付什么重要的物资。
她接过来，一边擦眼泪一边哭。
哭得稀里哗啦，哭得抽抽搭搭，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电影结束了，灯亮了。
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有人在低声讨论剧情，有人在擦眼泪。
陆开心还坐在那里，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团用过的纸巾，像个刚打完仗的士兵。
林知序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陆开心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像是刚刚看的不是一部爱情悲剧，而是一道几何证明题。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林知序，你不哭吗？”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
“不哭。”
陆开心问：“为什么？”
林知序看着她，说。
“数学不会让我哭。”
陆开心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肩膀发抖，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数学不会让我哭……”她重复着这句话，笑得更厉害了。
林知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困惑，像是在问：这很好笑吗？
陆开心好不容易止住笑，看着他，说。
“林知序，你怎么这么可爱？”
林知序的耳朵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陆开心看着他那副样子，又想笑了。
但她忍住了。
她伸出手，牵住他的手。
“走吧，去吃饭。我饿了。”
林知序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出教学楼，阳光很好，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陆开心忽然想起什么。
“林知序，你真的不觉得那电影感人吗？”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
“还好。”
陆开心问：“那你觉得哪里好？”
林知序说。
“逻辑严密。”
陆开心愣住了。
逻辑严密？
她想了想，好像也能理解。
对他来说，感人的不是情感的宣泄，是情节的合理性与因果的闭环。
她笑了。
“那你觉得最后那个借书卡，怎么样？”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
“合理。”
陆开心问：“怎么合理？”
林知序说。
“他喜欢她，但没有说，用这种方式表达。”
他顿了顿，看向她，眼神认真。
“和我一样。”
陆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像是在看一个温柔的梦境。
他说的“和我一样”，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也不会表达？
还是说他也用这种方式表达？
她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但林知序没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温柔，像是在看着一件珍贵的宝物。
陆开心忽然明白了。
他喜欢她，但没有说。
他用行动表达。
陪她上课，给她占座，等她下课。
就像电影里的藤井树，在借书卡上写下她的名字。
她笑了。
“林知序。”
他看着她。
陆开心说。
“你不会表达，但我知道。”
她握紧他的手。
“我都知道。”
林知序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
很浅，但很真。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好，风很轻，手很暖。
走到食堂门口，陆开心忽然停下。
“林知序。”
他看着她。
陆开心说。
“下次，我们一起看《追忆似水年华》吧。”
林知序愣住了。
那是电影里最后出现的书。
他看着她，问。
“为什么？”
陆开心笑了。
“因为我想在借书卡上，写下你的名字。”
林知序的耳朵红了，红得像是晚霞。
但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眼睛，看着她红扑扑的脸。
然后他说。
“好。”
陆开心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牵着他的手，走进食堂。
那天晚上，陆开心躺在床上，想起今天的一切。
想起电影里那些感人的画面。
想起他递过来的纸巾。
想起他说“数学不会让我哭”时的认真。
想起他说“和我一样”时的眼神。
想起他说“好”时的温柔。
她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滚了两圈。
温然的声音从下铺传来。
“今天怎么了？这么高兴？是不是捡钱了？”
陆开心探出头，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星星。
“温然，他陪我看了《情书》。”
温然说。
“然后呢？”
陆开心说。
“他递纸巾给我。”
温然说。
“然后呢？”
陆开心说。
“他说‘数学不会让我哭’。”
温然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叹了口气。
“这是情话？这是直男吧？”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
“对他来说，是的。这是他能说出的最可爱的话了。”
温然笑了。
“行行行，你觉得是就是。你眼里他都是宝。”
陆开心也笑了。
她拿起手机，给林知序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很开心。】
那边秒回。
【我也是。】
陆开心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她又发了一条。
【下周同一时间？】
那边回复。
【嗯。】
陆开心看着那个“嗯”，心里满满的。
她想起今天的一切。
想起电影，想起纸巾，想起他的话。
想起他说“和我一样”。
她笑了。
真好。
周四下午两点，陆开心准时出现在教室。
林知序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看什么？”
林知序说。
“不知道。”
陆开心笑了。
她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不管看什么，只要你在就好。”
林知序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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