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爹常说,我是一个好命的孩子,听久了,我便也认为,长得水灵、身赋异能、被老爹阿娘这样好心的人收养,在乞丐界的确算得好命。我打小,便能看见与他人不同的景致,一般的人看着人,莫不是两眼两耳一鼻一嘴,若论多,也莫过于看出一些厌恶欢喜的心情。而我,每每望着眼前的人,却能看见属于他们,却还未来得及发生的事。
作为一个小乞丐,我的见识不多,大概知晓自己能看见大家看不见的虚无,便认为自己莫不是饿得傻了。傻了的事,自然不能同外人讲,那时一直耿耿于怀老爹阿娘不是自己的亲生爹娘,生怕他们把我这个傻子抛弃,顺带也未敢告诉他们。
后来,年纪大了些,我开始知晓,我看见的却并不是什么缥缈,只因儿时有一回,打巧遇见街头张员外,一眼望去,又是情不能已地看见些多余的画面,画面中,张员外喝得伶仃大醉,最后抱着府门口一棵富贵树醉死了。一年后,这样的事情却真实发生了,我便开始以为自己是个克星扫把之类的物什,这样想着也挺合理,否则父母这么会把我这样水灵乖巧的婴儿,扔到破庙的木柴堆里,于是,我惶恐地愈发紧致,跟不敢同人说起我的不同。
又后来,才发现原来只是我过于不安了些,我所看见的场景,喜悲皆有,且随后都由环境化作现实。尤其是周家弯子里的六旬张老爷喜得麟子,时间前行与我两年前从他身上看得大致,我才确定自己是身负异能的奇士,而非什么秽物。于是,我撑着胆子,在隔壁镇子李秀才即将考得举人的事,告诉了老爹。
老爹是个有智慧的人,这是我们乞丐窝里公认的智者,所以他对我的话,并未多少诧异,只是候等佳音。一月后,李秀才果真中了举人,老爹便由此对我的奇能,深信不疑。老爹告诉我,我这是能探见他人的未来前程,他当时用木棍敲着地上的泥巴破碗,深不可测地对我道,我今后定能做大事!
老爹的这句话,让我欢喜了许久。但而后,老爹又语重深长地摸着我的头道,平淡是福,让我安心在武平镇安然过日便好。那时也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刚刚靠着老爹阿娘过了武平镇最惨淡的日子,对他信服得深,所以也并没有对自己这奇特的异能,抱有太高的期冀。
仍记那年,武平镇老饥荒,村民们都已是难以果腹,哪能来接济我们这些乞丐,于是我们原本滋润的日子,顿时枯槁。祸不单行,我饿得病了,奄奄一息,不少老乞丐们都劝老爹阿娘将我丢弃,阿娘却咬着牙对他们说,老二是我的儿,猛虎丧不食子,我们两老口更做不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阿娘这番话,说得我很是感动!
于是,靠着老爹阿娘饿着肚子给我留下的口粮,我才活至今日。后来朝廷救济,日子舒坦起来,老爹才发了先前那番肺腑感叹,平淡是福。我感激他们感激得紧,自然也认为老爹说得对,平淡是福!平淡是福!
只是,饥荒过后,镇上的人口猛增,我替他们预见未来,预见得眼花缭乱,心烦不已。这些我也暂且忍了,奈何镇子上只有那么些人,看来看去,翻来覆去,也就那些破事:隔壁的老姜头生重病,对街的寡妇有二春,镇里的大老爷娶十四房···诸如此类。
终有一日,我对老爹说,我看烦了!烦得闹心!我问老爹,可有法子替我解烦,老爹挂着破鞋在脖,闷着头想了两日,无果。于是,我主动想老爹提及,带记纱帽在顶如何,虽然武平镇穷乡僻壤,但也有偶过的几位侠士,我见他们戴着纱帽遮面,神秘得高端!
老爹却说,那时江湖人士的作风,我们乞丐界不适宜插足。于是,我又咬着牙忍了几年,年初的时候,京城来了位巡抚之类的大官,我见虽然他不过眨眼的功夫,却也能感触他一生荣华,生活趣味得极致,于是动了心,猛然想起老爹给我批的那句“可做大事”。我便找到老爹,对他说,我想进京。
老爹隔着一本破得不能再破的书札,问我:“好端端的,突然想起上京,乃为何?”
我说,我想做大事,老爹沉思半刻,对我说:“京城里的铜板,的确好讨些!”
虽则,我所谓的干大事,与老爹口中的大事,大相径庭,但能他同意我进京,我也勉强受了。阿娘觉得我是挺有志气一姑娘,也不阻拦,默默给我积攒些干粮铜钱,含着几颗泪星子,同老爹将我送至镇口子。
武平镇是位于边界,因此,一路乞讨,花了我半年光景才见着京城的城门,这架势,果真气派!
这街道,平整得光亮,同小娘子闺房上蜡的地板相似;两旁的房屋楼阙,却同撒了金粉的佛尊一般辉煌;阁楼上的公子小姐,个个穿得如同花儿般精细。不禁心中赞叹,果真不一样,果真不一样!
单看街头的行人,个个都是个人物,即便是现在不是,将来也是。街头转尾的那位落魄小哥,今后却是王爷府里的管家,风光非凡;左方下轿子的官儿,日后却是满门抄斩的下场,悲惨得凄凉;朱钗摊位前替小姐挽着篮子的丫头,日后却是做了员外的夫人。真是比小镇一石激不起波澜来的刺激,这大起大落的场景,看得甚为舒心!
看得真入神,却不知被谁撞了个大踉跄,还未来得及道歉,只听身前有一雄厚的声音吼道:“哪里来的乞丐,走路不长眼,敢往我们爷身上撞!要是撞出个好歹,你有十条命都不够担醉!”
京城里的公子哥们,身份来的金贵,我早先便知道。我老二的命,却也来的值钱,撞坏了他可也是赔不起的。我本就是不得哈腰弓背的乞丐,只凭着一副水灵的模样挣赏钱,打小被老爹阿娘护着长大,也是受不得半点气的命。今日刚踏进京城,便受了窝囊气去,今后还如何在这里混。
我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肃地抬头,刚骂了“去你···”两字,眼睛一扫眼前的公子,便惊的合不拢嘴。杀妻囚子、残害手足、弑父逼母、谋权篡位,姥姥的,这等狠恶的皇子,的确是我惹不起的。一般的贵公儿们,惹得再过也不过一死,若碰上这样的狠绝的人,便是让你生不如死。姥姥唉,快闪!快闪!
腿一软,我又打了一个踉跄,顺势转身,蒙着头直往人群窜。只听后面有人高吼:“站住别跑!”
傻的啊,我不跑。跑到气喘吁吁的档口,我才想起来,为何要跑呢?恍惚,原来是有人在追我,那他们为何又要追我呢?好歹也没把他家皇子撞个模样出来,姥姥唉,可别追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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