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以恶为乐，执鞭而立
崔英勋看着孩子的脸，平平无奇。
但一看八字，却大有文章。
这孩子的八字里，同时带着地杀和攀鞍杀两种煞。
地杀，主父母缘薄，很可能从小就要分离。
而攀鞍杀，却预示着她将承蒙祖上福荫，富贵可期。
一个注定要与父母分离的孩子，却偏偏身负承袭祖荫的命格，这岂不是天大的讽刺？
崔英勋心中顿时有了推断：这孩子，要么根本不是这家人的骨肉，要么就是与父母中的某一方并无血缘。
如今，孩子的名义父亲离家出走，下落不明。
崔英勋几乎可以断定，这孩子的生父另有其人。
他试探着开口一问，果然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孩子的亲生父亲，是做什么的？”
女人瞬间泪如雨下，拼命地摇着头。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联系不上吗？”
“我不敢……我连想都不敢想去找他。要是被他找到，他一定会逼我把孩子打掉的……”
崔英勋沉吟一声。
虽然女人的遭遇令人同情，但这孩子的命格里毕竟还藏着一线生机。想到这里，他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那，告诉我他的名字吧。或者，他当时是做什么的也行。”
“非得找到他吗？”
“你总不能带着孩子一直这样过下去吧？”
“啊？就算找到了他……”
女人犹豫了。
她的顾虑显而易见——就算找到了又如何？那个男人能帮上什么忙，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甚至，她更害怕见面之后，只会给自己添上新的伤疤。
“那可不一定。”崔英勋说，“或许他看到孩子，心一软，就愿意帮你们一把呢。”
“您这是什么意思？”女人瞬间警惕起来，“钱是我借的，要我还钱天经地义。可您……您凭什么打听这些？我不管您是怎么认识恩智爸爸的，但您这么做太过分了！这事就当我没提过！”
“所以，你打算连这个家都不要了？”
“那、那倒不是……”
“你听我说。我们找到他，如果发现他过得也很惨，我们自然不会逼他还钱，那不合情理，法律上也不支持。可万一呢？万一他现在还是单身，进了大公司，过得风生水起呢？为了恩智，你也该去争一争抚养费，让孩子过上好日子啊。”
“那……你们公司呢？”
“我们当然也希望他能帮你还钱。但就像我说的，如果他没那个能力，我们提都不会提。就算他有钱，他要是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强求。毕竟，我们直接对你强制执行就行了。”
其实，崔英勋自己也不确定这在法律上是否站得住脚。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对母女太可怜了。想帮她们摆脱困境，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找到孩子的生父。
这么做，对公司，对她们，都算是一件好事。
女人要是拒绝，崔英勋也不打算再劝。
送上门的“运”，抓不抓得住，终究是她自己的事。
四柱命理，核心就是一个“运”字。
婚运、财运、劫运……林林总总。
但有婚运，不代表就一定会结婚；有财运，也不代表钱就会从天上掉下来。
想把“运”变成现实，靠的还是自己的本事和努力。
恩智的命格里，童年本该是富足顺遂的。可如果做母亲的李珠熙硬要拦着，那孩子的好运也就无从施展了。
“真的……可以吗……”
“不愿意就算了。”崔英勋语气平淡，“我也不想强人所难，免得到头来惹一身骚。”
这话倒是出自真心。
崔英勋说完，便干脆地站起身，作势要走。
就在这时，一只手颤抖着抓住了他的衣角。
“我、我说……但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有一个名字，还有他当时读的大学。”
“先把这些告诉我。”崔英勋顿了顿，“啊，对了……算了，不问了。那我先走了。”
他差点脱口而出，想问她知不知道孩子生父的八字。
崔英勋记下信息回到公司，财务部的女职员立刻投来质问的目光。
“你跑哪儿去了？杨科长几个小时前就在明洞把你放下了，你这半天是蒸发了还是怎么了？”
“啊，抱歉，我又去了一趟李珠熙家。”
“什么？你一个人又跑去了？”
“有什么问题吗？”
他问得坦然，女职员却以为他在挑衅，脸色一沉，撇了撇嘴，没再吭声。
话音刚落，社长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宋炳昌探出头，冲崔英勋招了招手。
“你，进来一下。”
崔英勋走进社长室，大马金刀地在沙发上坐下。宋炳昌坐在他对面，没有兴师问罪的架势，眼神里反而充满了好奇。
“听说你又去了一趟李珠熙家？她还欠多少？”
“账上还欠八百八十万。”
“嗯……杨科长说，那家已经榨不出油水了，可以直接走强制执行，没错吧？”
“是的。”
“那你还跑去干嘛？”
崔英勋挠了挠头。
他该怎么解释呢？
总不能说，我看了那孩子的面相，觉得她不该是穷苦命，所以想去确认一下，她是不是真有个能带来祖荫的亲爹吧？
这话一出口，不被当成神经病才怪。
就算他看八字比那些所谓的大师还准，这种事也绝不能说出口。一旦开了这个口，从今往后，各路人马都会缠着他算命看相，他好不容易才摆脱这一切，难道要让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所以，绝不能提什么面相八字。
崔英勋思索片刻，答道：
“去做了个咨询。”
“咨询？”
“嗯。看她们母女俩太难了，就想着能不能帮点什么。”
“呵……”宋炳昌看他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疯子。
崔英勋也理解他的心情，继续说道：“您可能觉得我多管闲事。但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擅长做思想工作，稳住对方的情绪。当然，如果这对催债没半点好处，那确实没必要。”
“哦？真没好处？”宋炳昌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兴趣。
“有。聊着聊着发现，她养的那个孩子，亲爹另有其人。所以，我打算去找找那个亲爹。”
“找人？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当是拍《请回答1988》呢？满世界找人要债？”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逼他还钱，甚至提都不会提钱的事。”
“那你找他干嘛？”
“就是想看看那男人什么反应。如果他过得好，说不定良心发现愿意帮一把。如果他过得不好，大概也就装不认识了。”
宋炳昌看着崔英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眉头越皱越紧。
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家伙了。
崔英勋迎着他怪异的目光，继续说道：
“另外，社长，等这事儿了了，我就辞职。”
“为什么？工作不合适？”
“说实话，”崔英勋缓缓道，“这份工作……简直太适合我了。”
这话并非玩笑。
八字里带财星的人，往往也容易背上巨债。反过来说，能欠下大笔钱的人，命里通常也藏着能还得起这笔钱的财运。那些命里无财的人，就算欠债，也都是些小钱，一辈子都跟大钱无缘。
那为什么有的人得了财，有的人却只剩下债？
关键就在于，成长过程中，这股“气”是如何被引导的。
同样是命带七杀，引导得好，能成为检察官、警察；引导得不好，就会沦为阶下囚。
只消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有没有还钱的本事。
这份工作，对他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
可问题恰恰就出在……太合适了。
名为追债，实则是在榨干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他不想靠这个赚钱，更不想尝到这种钱的滋味后，迷失了自己。
“既然合适，为什么要辞职？”
“有时候，再合适的东西，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也必须放手。”
换作别人敢说这种神神叨叨的话，宋炳昌早一脚踹过去了。但一想到崔英勋那“前和尚”的身份（虽然他本人不认），宋炳昌心里再别扭，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行吧。既然这事你开了头，就干满这个月。凡事有始有终，你好歹也算是在这行里混过了，以后出去说起来面子上也好看。”
这理由虽然荒唐，却又莫名地让人信服。
“社长说的是。我明白了，会干到月底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宋炳昌拿着崔英勋给的信息，派人去查。效率出奇地高，才过了两天，恩智生父的下落就水落石出。
只是，查出来的身份，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无业游民？”
宋炳昌把一份报告拍在桌上，一脸荒唐地看着崔英勋。
“是吗？”崔英勋的反应很平静。
“没错！可他爹在江南有三栋楼！他自己名下，也快要有一栋了！”
这时，端着咖啡进来的尹代理刚好听到，忍不住插了一句：
“要是我爸有三栋楼，我也天天在家躺着。”
倒也是句大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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