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二 31 寻妻主以死明志 不负君携子还家 上
却说配子佩兰在家收拾一回，柴米盐茶齐备，再坐不住，等得心焦，要拿钱时，见只是些碎银，索性兑个整，收拾了东西，出门去了。
辛府大门紧闭，侍卫们三三两两的坐在角门前阴凉处聊天。
配子在那里看了一回，咳了一场，抹了一回泪，仍是胆怯。侍卫长问他：“你是干吗的？”
“大姥纳福，我来找人，求几位行个方便吧。”配子慌忙含着眼泪，上前伏了伏，恭恭敬敬递上几两银子。
“大姥现下不在，你且上旁边等着去吧。”侍卫长哪里耐烦。侍卫们歇了一回，见那配子道了谢，竟真的在一旁巴巴地等了半个时辰，都笑道：“何苦耍他呢？”
配子再来询问。
“说了不能进，有眼无珠的肺痨鬼，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岂是你等闲杂可以近前的。”
侍卫长并不拿正眼看他，把银子仍丢还给他，将一只脚踏在下马石上，“若要进时，只从大姥胯下爬过去罢。”
“苍天在上，再没有这样的事。你，你们这是仗势欺人。”配子说着，并不肯跪。“这可由不得你来。”侍卫长一声冷笑，左右都来挟他。配子呜呜咽咽地掩面啼哭起来。
“何事喧哗？”辛璧卿撩开轿帘，四下寂然，只余一些啜泣断断续续，沉声道，“侍卫长，成何体统，放开他。”配子装扮的男人被搡了个趔趄。
“你是谁家的呀？”辛璧卿漫不经心。佩兰知道这便是那晚的大人，立刻挣脱开跪好，连连叩首：“大人纳福，我是秦立家的，求您让我见见我家妻主吧。”
“你说吧，我有耐心。”辛璧卿听见秦立俩字，抱着她的猫咪，待副将验过身份，示意将他带进府内。
“三日前妻主无辜被捕，求大人为民夫做主啊。”配子哭了起来。辛璧卿摆了摆手。“秦立身犯杀人重罪，财产抄没，株连家人，你确定要见她。”
“啊，大人，这怎么可能呢，定是有人诬告妻主所为，我等一概不知啊，求您一定还妻主清白。”秦立家的浑身一震，嗓音都沙哑了。
“你，是秦立家的？”辛璧卿闻言本不想理会，转念一想就是这个小小配子，让军医出身的秦立在生育上险些丢了命，秦立还死命维护，便叫他抬起头来回话，“你当真，不肯作证秦立杀人么。”一张强装谄媚而无趣的脸，固然有几分姿色，终究苍白消瘦，平平无奇，妆容难掩病容憔悴，尤其是那毫无血色的唇，与常人相比尤为明显。
“不，妻主是个好人，妻主不会杀人的，定是有人，构罪冤杀！”配子抽泣着，一脸疲态，最后四个字却是神色坚毅，不容置疑，他几乎是呐喊了，抬起头竟是双目泣血，两行血泪留在面颊上，晕花了脂粉，虽未直接看向辛璧卿，但眼神中的坚信却是呼之欲出。副将和侍卫长等人皆为之一震，辛吴氏吓的躲到了妻主身后，没人注意到辛璧卿在一瞬攥紧了扶手。配子呜咽着艰难地喘息了一下，方才的呐喊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面如金纸，神情恍惚，身体微颤，双手发抖，却依旧跪得笔直，捧心膝行几步哀求，“大人留下我吧，愿为奴仆，侍奉左右，只求您放了我家妻主和孩子。”
“嘿......”辛吴氏欲言又止，眼珠乱转，脸色难看，他还跟这站着呢。
“哦？你只是个小小配子，无凭无据，诬告朝廷命官，可是重罪，你可知道，本官杀你，易如反掌？”辛璧卿说。
“不错，我的确是个配子，大人以为，配子，身份，低微......便可以，任意，刁难么......我有名字，我叫佩兰......若能，证得妻主清白，配子亦死不足惜。”配子神色凄楚，他的胸膛起伏着，吐字很是费劲，微微一笑，“妻主于我有恩，无以为报，今甘愿赴死，惟愿妻主康健无忧。”
“我，不会杀秦立母子，你走吧。”辛璧卿冷漠地说，她还是喜欢猫，因为她已经有了太多狗。人长得是好看，看起来也足够听话，但她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好看而愚蠢的配子，何况也没那么好看。
“妻主---”配子跌跌撞撞站起来，仰天长叹一声，散了元气，眼泪未干，似乎想笑，“佩兰无憾了。”
他轻飘飘走了没两步，一口血淋淋漓漓呕在地上，猝然脱力扑倒。
众人愕然，鸦雀无声。副将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颈脉，摇了摇头，回天乏力：“大人，他没气了。”
辛璧卿无动于衷，丢个眼色，副将自去处理。
辛吴氏回头瞥了一眼，掌心汗涔涔的，不由一阵恶寒，他一个深宅的贵侍，养尊处优多年，哪里见过这等血腥，后退几步，心有余悸地拿帕子掩住口鼻，恐人存心告诉妻主，再落个牵连之罪，疾趋几步跟上谢七小姐，饶是如此，已是三魂飞上了九霄，不知身在何处了。
妻主的确有耐心，但是不多。谢七小姐泰然自若止步，瞥了他一眼，道：“怎么，吓着了，”便叫他随侍的人，“扶了贵侍回去歇息吧，左右传个侍医跟着。”又教侍从都退下。
再见到秦立，是在府中暗室里，除了查封她的门店和抄家，辛璧卿依然允许她与孩子正常见面，也没让任何人打她碰她，只是活动范围要受到监管，她刚刚和儿子分开。
“怎么样？住的还习惯吗，请坐。”辛璧卿抱臂等在里面，漫不经心道，“你的孩子，很漂亮嘛。”
“不要伤害他，”秦立抬起头说，“大人，那是我唯一的孩子。”
“好，我答应你。”辛璧卿却不急，“你那浑家，固然年轻貌美，却不像是个能生出女孩来的。这样不忠又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娶来何用呢？我早说过，娶了他，你的事业就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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