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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村庄的模样


刘大柱一家来了之后,地宫外头热闹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张铁就带着王虎、刘大柱上山砍树。陈二狗没去,他留在棚子里看路——这是他自己要求的,说看路比砍树要紧。林冲没拦他,只是让阿石按时给他送粥。

刘婶和秀儿负责做饭。两人在灶台边忙活,一个切菜一个添柴,配合得越来越好。石头被放在背篓里,搁在灶台旁边,刘婶家那个扎冲天辫的小丫头——她叫二丫——蹲在背篓边上,一会儿戳戳石头的手,一会儿摸摸他的脸。石头被她戳得直眨眼,但不哭,就那么看着她。

“你家这娃脾气好。”刘婶说。

秀儿笑了:“随他爹。他爹也这样,闷葫芦,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刘婶也笑了:“闷葫芦好,踏实。”

刘大娘坐在柴房门口晒太阳。今天的太阳好,暖洋洋的,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眯着眼,看着远处山坡上砍树的人影,又看看地宫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嘴里念叨着什么。

清风明月从她旁边经过,听见她念叨的是:“好,好,好。”

清风蹲下来问:“大娘,啥好?”

刘大娘睁开眼,看着他,说:“人多好。热闹好。活着好。”

清风点点头,站起来,和明月一起去河边搬石头。

新屋那边,张铁已经把地基画好了。三间屋,并排,门都朝南。刘大柱扛着木头过来,问:“要我干啥?”

张铁指着一根粗木头:“砍成两半,当柱子。”

刘大柱二话不说,抡起斧头就砍。他力气大,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根大腿粗的木头劈成了两半。王虎在旁边看着,直咂嘴:“你这手艺,不当铁匠可惜了。”

刘大柱闷声说:“铁匠也得有力气。没力气,打不动铁。”

“那你以后还打铁吗?”

刘大柱愣了一下,放下斧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老茧,厚厚一层,是打了二十年铁留下的。

“想打。”他说,“但没家伙。”

王虎想了想,说:“家伙可以慢慢攒。你先帮着盖屋,盖完了,咱们想办法弄个铁匠铺。”

刘大柱看着他,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

“能行?”

“能行。”王虎拍着胸脯,“林爷有办法。”

中午,阿石把粥送到工地。一人一碗,稠稠的,里面菜叶放得足。刘大柱端着碗,蹲在刚挖好的地基边上,喝一口,看一眼那几根立起来的柱子。

喝完了,他把碗还给阿石,站起来,又去搬木头。

张铁喊他:“歇会儿再干。”

刘大柱摇摇头:“不累。”

张铁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人和他刚来的时候一样。怕自己没用,怕被赶走,拼命干活,想证明自己有用。

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行。”他说,“那咱一起干。”

下午,秀儿抱着石头来看工地。二丫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根狗尾巴草,一会儿戳石头一下,一会儿戳自己一下。

石头被她戳烦了,伸手抓那根狗尾巴草。二丫不给他,举得高高的。石头够不着,瘪嘴要哭。

秀儿笑了:“二丫,给他玩会儿。”

二丫把狗尾巴草递给石头。石头接过来,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然后塞进嘴里。

“哎!”秀儿赶紧抢出来,“不能吃!”

石头瘪瘪嘴,这回真哭了。

二丫在旁边看着,忽然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木棍,递给石头。石头接过来,看了看,没往嘴里塞,就那么攥着,不哭了。

秀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会哄。”

二丫也笑了,两颗门牙缺了一颗,笑起来有个黑洞。

傍晚,三间屋的柱子都立起来了。张铁站在中间那间的地基上,转了一圈,说:“明天砌墙,后天架梁,大后天就能铺顶了。”

王虎算着:“那再过五天,就能住人了?”

张铁点头:“差不多。”

刘大柱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柱子,忽然说:“真快。”

王虎笑了:“快点儿好。早点住进去,少挤一天。”

刘大柱点点头,没说话。

但他心里在算,再过五天,婆娘和娃就有自己的屋子了。

不是山洞,不是窝棚,是真正的屋子。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天黑了,大家回到地宫。

阿石已经把晚饭做好了。还是粥,但今天粥里多了点东西——刘婶从包袱里翻出一小袋干枣,掰碎了扔进锅里。粥煮出来,甜甜的,香香的。

刘大娘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这是枣粥?”

刘婶点头:“去年秋天晒的,一直没舍得吃。”

刘大娘捧着碗,慢慢喝。喝了几口,她忽然说:“我小时候,我娘也煮枣粥。那时候穷,枣子金贵,一年就喝一回。”

大家都安静了。

刘大娘又说:“后来我娘没了,我就再没喝过。几十年了,今儿又喝着了。”

她抬起头,看着刘婶,看着秀儿,看着这些人,看着地宫里的灯。

“好。”她说,“好。”

林冲端着碗,蹲在她旁边,慢慢喝粥。

刘大娘忽然扭头看他:“你是头儿?”

林冲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是头儿。就是……先来的。”

刘大娘点点头,又问:“你叫啥?”

“林冲。”

刘大娘念叨了两遍,记住了。然后她指着地宫里这些人:“他们都是你带来的?”

林冲想了想,说:“算是吧。有的是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为啥不走?”

林冲看着王虎,看着阿石,看着清风明月,看着陈二狗,看着张铁一家,看着刘大柱一家。

“因为这儿是家。”他说。

刘大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家。”她念叨着,“家。”

那天夜里,陈二狗蹲在棚子里,裹着那块旧羊皮,看着那条山路。

月亮又圆了一点,照得雪地亮亮的。

他看着那条白茫茫的路,忽然想起刚来的时候,也是从这条路过来的。那时候又冷又饿,腿都抬不起来,看见地宫的光,一步一步挪过来的。

现在他蹲在这儿,等着别人来。

他忽然笑了。

张铁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笑啥?”

陈二狗指着那条路:“想起刚来的时候。”

张铁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蹲着,看着那条路。

过了一会儿,陈二狗忽然说:“张大哥,咱们这儿,算不算个村子了?”

张铁想了想,说:“算吧。有屋子,有灶,有光,有人。”

“那这村叫啥?”

张铁愣住了。

他没想过这个。

陈二狗也没想过。

两人蹲着,想了半天,谁也没想出个好名字。

最后陈二狗说:“明天问问林爷。”

张铁点点头。

地宫里,林冲还没睡。

他躺在草铺上,听着这些声音。

新的,旧的,远的,近的。

呼吸声,翻身声,偶尔的梦呓声。

还有系统运转的嗡鸣声,菜畦光点的脉动声。

他忽然想起刚穿越到罪囚营的时候,夜里也是这么躺着,听那些人的声音。但那时候的声音不一样——呻吟声,咳嗽声,哭泣声,绝望声。

现在的声音,不一样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菜畦的光点一闪一闪,发来一段话:

「父亲还没睡?」

“嗯。”

「在想什么?」

林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想,这儿现在算什么。”

菜畦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算家。」

“家我知道。但家也得有个名字。”

菜畦想了想,说:「叫‘光村’好不好?」

林冲愣了一下。

「因为有光。」菜畦说,「地宫的光,棚子的光,灯的光,粥的光,人的光。」

「都是从光里来的。」

「也都在发光。」

林冲看着那段话,忽然笑了。

“好。”他说,“就叫光村。”

第二天早上,陈二狗从棚子里出来,正好碰见林冲。

“林爷,”他问,“咱这儿算个村了,叫啥名?”

林冲看着他,说:“光村。”

陈二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光村。好。”

他跑去找张铁,告诉他这个名字。张铁听了,也笑了。

“光村。”他念叨着,“有光的地方。”

那天上午,张铁在工地边上立了根木桩,用刀在上面刻了两个字:

光村。

刻完了,他退后两步,看着那两个字。

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王虎走过来,也看着那两个字。

“光村。”他说,“好名字。”

刘大柱也过来了,站在旁边看。

他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说:“这名字,能传下去。”

张铁点点头。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木桩上,照在那两个字上。

光,村。

有光的地方,就是村。

有人住的地方,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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