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小说 > 重生皇帝要追妻?我只想去父留子 > 第151章 家书,春汛之前

第151章 家书,春汛之前


二月十八这日,边关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密绵长地从灰白的天空中落下来,打在城墙上润成一片深色的湿痕,顺着砖缝往下淌。
没有风,雨丝几乎是竖直地落下来的,落在干冻了一整个冬天的土地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是在替大地缓缓地放松筋骨。
凤玄澈坐在议事厅内,听着雨打在屋顶上的声响,手里捏着一封今早刚送到从京城来的信。
信封的封口处依然压着那枚凤仪宫的漆印,他拆开来的时候动作比前几回都快了一些,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流程——先看云栖梧写的那几行简报,再看附页里那张笔迹歪歪扭扭的画。
这一次的画比前几次有了明显的变化。
画面上不再只是零散的圆圈和线条了,而是一幅看似有布局、有构图的画。
左边画了一座高高的城墙,用好几根竖线并排描出来的,城墙上面画了一排小小的方块,大概表示垛口。
城墙右边画了一个小一些的方块,一根线条指向城墙的方向,那个身影旁边写了几个字,笔迹明显是云栖梧代笔的:“等父皇回家。”
画最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云栖梧的说明:“乾儿说要画一张‘父皇打仗的地方’,这是他看了地图之后自己想的构图,城墙上那排小方块他说是‘守城的叔叔们’,右边的小人是他自己。”
凤玄澈的目光在那张画上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窗外雨声细密地落着,议事厅内很安静,只有水珠从屋檐处落下来滴在地上发出轻响。
凤玄澈把那张画从信纸中抽出来单独放在面前,看了两遍,然后折好跟之前那几封放在一起。
王德顺在边上站了一会儿,见陛下终于把信纸放下了,才轻手轻脚换了一盏热茶:“陛下,雨停之后天气应该会回暖一些。”
凤玄澈“嗯”了一声,低头亲自把案上的信纸逐一收拢整齐。
他没有把那张画折进信封里,而是单独放在案角一只空置的硬木匣子里,那匣子里已经攒了好几幅凤承乾的画——从最早那幅火柴人骑马的草图,到后来那排歪歪扭扭的“马”和“城墙”,再到今日这幅布局清晰了很多的“等父皇回家”。
他把匣盖合上的时候手指在木质表面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隔着木板感知那些纸页的存在,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案上的文书。
雨在午后停了。
天色虽然还没有完全放晴,云层已经薄了不少,日光透过云隙落下来在湿润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淡淡的亮色。
城墙根下的土地已经开始泛出潮润的深色,踩上去比前几日软了几分,再不是那种硬邦邦的冻土触感了。
营道两侧的空地上,几处不知名的野草趁着这场雨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细尖在灰褐色的地表上格外明显。
京城那边,也下了雨。
凤仪宫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雨后明显换了一副面貌,那些几天前还只是米粒大小的叶苞已经舒展成了指甲盖大小的嫩叶,在湿润的空气里泛着一层被雨水洗过的鲜亮光泽。
凤承乾今日没有画画,而是蹲在树根旁边的泥地上,手里捏着一根小木棍,在松软的新土上挖着什么。
“母后,蚯蚓!”他仰起头喊了一声,小脸上沾了一道泥印子。
云栖梧正坐在廊下翻看一份兵部刚送来的春季军备调整预案,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别把泥弄得到处都是,待会儿让奶娘给你擦手。”
“好。”凤承乾点了点头,又低头去研究他挖出来的那条蚯蚓了。
云栖梧收回目光继续看手里的文件,这份预案是皇叔凤景渊昨日送来的,内容涉及京城开春之后几处城防设施的修缮安排,附了一份详细的物料估算和工期排期。
她在几个关键条目旁画了批注,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合上文件放在案角,准备明日早朝之前教给凤景渊。
雨后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清冽气息,院子墙角那几丛不知名的野草已经从最初的嫩绿长高了一截,在微风里轻轻摇着。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比冬日里勤快了不少,隔着院墙听过来细而脆,像一串被风吹散了的珠子。
傍晚的时候,新的军报送到了。
云栖梧展开来扫了一遍,里面提到了前几日那场夜袭的经过和战果。
看到“裴寒亭率预备队及时封堵缺口”“我方无伤亡”这几行字的时候,她的目光顿了一下,又翻回去把那段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合上军报放进了案上的已阅匣中。
她站起来走到偏殿门口,凤承乾已经洗过了手蹲在炕上继续他那幅“等父皇回家”的画的第二版。
这次他在城墙上方画了一道弯弯的弧线,说那是“雨停之后的彩虹”。
云栖梧靠门框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他,转身回到书案前坐下,提起笔来给凤玄澈写回信。
她开头写了几句朝堂上近日的事务运转情况,中间提到春耕筹备已经进入正轨,各地粮种和农具的分配正在按计划推进。
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她笔速慢了下来,斟酌了一下措辞,落笔写了一句:“乾儿问过两回,下雨的时候父皇那边会不会冷。我跟他说你在城楼上有挡风的地方,他就放心了,继续去画他的画。”
信纸上的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她对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信纸折好放进了预备寄出的信封里。
窗外暮色渐沉,廊下的灯笼刚点上,光晕透过湿润的空气扩散开来,把院子里那棵新叶初展的老槐树染成了一团温润的暖绿色。
风从墙外吹过来,把廊下那串风铃推了一下,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又歇了。
——
山海关外的冻土开始松动了。
白天化开的表层泥浆在傍晚又冻回去,反反复复地折腾了好几天,整条官道从坚实平整变成了一段硬一段软的状态,马车轮子碾过的时候偶尔会陷进浅坑里,得让随行的兵士下来推一把才能继续走。
云铮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那排正在缓慢移动的运粮车队,眉头微微皱着。
那些车是从蓟州方向过来的,载着年后第二批军粮,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三天。
不是因为路上出了什么意外,纯粹是因为道路翻浆期提前了,往年都是二月底才出现的状况,今年早了将近十天。
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最后一辆粮车也顺利通过了那段最容易陷轮子的洼地,才放下望筒转身走下了城楼。
云铮走进议事厅的时候,凤玄澈正在看一幅北面地形的勘测图,图上用细线标着几条新探出来的小路,是斥候在最近几日沿着西戎骑兵撤退路线摸出来的备用通道。
“陛下。”云铮在案前站定,“运粮车到了,比预期晚三日,路不好走,翻浆期来得比往年早。照这个趋势,下个月中旬之前必须把春汛之前最后一波物资调齐,不然等雨雪彻底化开之后,青州到蓟州那段路会断上大半个月。”
凤玄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兵部的核银已经批了,粮草和军械正在往蓟州集散点集中,三月之前能到的应该都能到。”
云铮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停留,从怀里掏出一卷纸铺在案上,是几张连在一起的简略地形图,上面用炭笔标注了几处新的观察点。
“西戎骑兵退回去之后一直在矮丘后面没动,但他们的斥候活跃度没有降,前几天雨停之后还在沿那条河谷边缘来回走动。老臣让斥候跟了两天,发现他们的巡逻路线有个固定的空档,每三日会有一夜没有人在那段河谷边上走动。”
云铮指了指图上一处标了红圈的位置:“那段河谷是西戎骑兵换防时必经的路线,如果他们每三日就有一次巡逻空档,咱们可以趁那个空档往河谷北侧布一道暗哨,不用多,四五个人就够了,隔两天换一批,摸清他们换防的规律之后就能提前预判他们的进攻窗口。”
凤玄澈低头看着图上那个红圈,目光沿着河谷的走向上下游走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问了一句:“这个空档,你是怎么确认的?”
“斥候蹲了七天,画了四轮巡逻时序图。”云铮的语气跟平时汇报军务时没什么区别,“第一轮觉得像巧合,第二轮还是没变,第三轮第四轮都对得上,才敢确认。”
凤玄澈没有再多问,只是在那张图上用笔把红圈旁边加了一道标注:“可设暗哨,先试两轮。”
“按大将军说的办。”他把图推回云铮面前:“暗哨的人手和轮换安排你直接定就行,不用报朕。”
虽然凤玄澈说不用报给他,给足了信任,但是云铮一向恪守为臣子的本分。
在云铮收好图卷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短促的马蹄声,紧接着门口守卫的声音响起:“裴将军求见。”
裴寒亭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肩头和靴帮上沾着泥浆印子,显然刚从城西那段的巡查中回来。
“陛下,大将军,城西那几段裂缝的修补已经做完了。”裴寒亭在案边站定,“今天下午刚收的工,用了两车新砖和五十桶石灰浆,全部灌实抹平了,等晾干之后跟原来的砖面齐平。”
云铮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墙根排水渠清了吗?”
“清了。”裴寒亭答得很快,“趁今天白天翻浆还没彻底化开的时候把渠底的淤泥铲了一遍,又加了一层碎石垫底,就算春汛提前来也能保证排水畅通。”
云铮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到沙盘前面,把那几面标记西戎方向的小旗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动作不急不慢的,像是在用那片刻的安静把裴寒亭方才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修补顺利、排水渠也清了,动手干活的速度比上个月快了不少,这意味着裴寒亭手下的兵跟边关老卒之间的配合已经不需要额外磨合了。
“行。”云铮直起身来,“今日先这样,明早城西的轮值调整一下,把你的人分两班掺进老兵里各带一轮,让他们熟悉一下那几段新补过的砖面承重情况。”
裴寒亭应声出去了。
云铮转身看向凤玄澈,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凤玄澈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议事厅外的天色从铅灰渐渐转成傍晚特有的暖灰色,远处城墙方向传来一阵换防的口令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像一段不完整的调子。
当晚,凤玄澈在油灯下又展开了一封从京城来的信。
这一次的信封比往常厚了一些,他拆开来发现里面除了云栖梧写的那几页简报之外,还夹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画。
城墙下面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蓝线,蓝线上面画了几条更细的短线,像是水波。
城墙顶上站着一个很小的火柴人,面朝蓝线方向伸着手。
画纸背面有一行云栖梧的字迹:“乾儿说春天到了水会化开,问是不是边关的河也要解冻了。他画了城墙和河,说等你回来看河里的鱼。”
凤玄澈对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片轻轻折好放进了那只木匣里。
匣子里的画已经攒了厚厚一叠,边角有些微微卷起来了。
凤玄澈合上匣盖的时候动作比前几次更轻了一些,像是对待一件需要小心收着的东西,然后继续翻看桌案上剩下的军报。


  (https://www.uuuxsvv.cc/89731/89731875/47717434.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