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大乾的反击
联军的营地虽然还在原地，但营帐的分布比前几日稀疏了一些，边缘有几处新堆的土堆和半毁的盾车残骸还没来得及清理，显然还没有完全从昨夜的攻势中恢复过来。
云栖梧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收回来扫了一圈城墙内侧的人员分布——守军们虽然还在各自的位置上站着或坐着，但动作比前几日更迟滞了，每个人的肩背都带着明显的疲惫弧度。
“粮草还剩多少？”她问。
云铮顿了顿：“按现在的分配方式，还能撑三天。如果把口粮再减半，能多撑两天。”
“三天。”云栖梧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砖面，那些砖缝里积着一层薄薄的灰，被晨光照得泛白。
云栖梧没有立刻说话，想了想之后抬起了头：“父亲，我想趁现在反击一轮。”
云铮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你说什么？”
“敌军昨夜刚刚受挫，阵脚还没有完全稳住。咱们虽然兵力不足，但士气经过昨夜那一轮已经提起来了。”
云栖梧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如果继续困在城里等粮草耗尽，那三天之后咱们还是输。但如果趁现在冲出去打乱他们的节奏，至少能让联军以为咱们还有余力——他们一旦犹豫，就不敢全力围城，咱们就能多撑几天等到援兵和物资。”
云寄尘在旁边没有立刻表态。
他靠在墙垛边沿，把右肩的甲片重新扣紧了一些，目光落在城外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联军队列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他们正面最薄弱的地方在东南侧，那里有一道缓坡，骑兵速度起得来。”
云铮沉默的时间比两个人都要长。
他站在晨光里没有移动，目光在城外那片营地和城墙内侧那些靠坐着的身影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替每一个人把账重新算过一轮。
那些士兵们都在安静地待着各自的位置，有人正把最后一块干饼掰成两半分给身边更年轻的人，有人靠着城墙闭着眼攒着力气。
“你打算带多少人？”他问。
“不用多。就我带来的那队轻骑就够了，加上我。”云栖梧道，“东南角那段缓坡我昨晚看过，地形窄，两边有矮丘遮挡，不适合大规模展开，但小股骑兵穿过那片区域之后正好能切入他们辎重营和主力营地之间的接缝处。
父亲只需要在城头上配合喊一阵战鼓就行，让他们以为城里所有兵力都压出去了，但实际上出去的只有一小队。我打完就撤，绝不恋战。”
云铮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仿佛是第一个认识这个女儿。
自家闺女儿虽然主意大，但是人却长得一点都不像云家人，娇娇弱弱的，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身影——穿着银甲，冷静利落。
云铮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在年轻时候的影子。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他开口了，身为头脑冷静的主帅，他无法拒绝这个提议。
“现在。”云栖梧道，“天亮之后联军会重新整队发起下一轮攻势，必须在他们整完之前先一步动手。”
她对自己这支轻骑还是很有信心的，这几十个人虽然人数不多，却个个都是高手。
云铮最后看了她一眼，侧过头朝身后的方向说了一句：“陈虎，把还能跑的马匹从东侧马厩里牵出来，凑一队，不用多，让骑术最好的那几个过来。”
陈虎应声快步去了。云铮转回头来又看了云栖梧一眼：“你方才说带了那种手掷弹，还有剩余的吗？”
“还剩几只。”云栖梧从腰后的布袋中抽出了三只扁盒，“我准备放在东南侧缓坡出口处来用，等追击的骑兵经过的时候正好能用上。”
云铮没有再多问。
他看向云寄尘，示意他带人去东侧马厩配合陈虎整队，自己则沿着城墙往回走了几步，站在正北段那面被修补过的墙体前面，伸手按了一下砖面，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凤玄澈在云栖梧与云铮说话的时候一直站在几步之外没有插话。
等云铮走远了之后他才走近了两步，在云栖梧身侧站定，侧过头低声问了一句：“你确定要亲自带这一队？”
“我去比任何人去都更合适。”云栖梧正在把那三只扁盒重新绑回腰后的袋中，“东南侧缓坡那段地形我昨晚已经踩过点了，换别人去要多花一轮摸索的工夫。而且，”
她抬眼看了凤玄澈一眼，“你不用给我鼓劲，也不用拦我——你只需要在我走了之后站到城楼上最高的垛口后面，让所有大乾士兵回望城墙的时候能看到你在那里。”
凤玄澈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在她平静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之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云栖梧没有再说话，转身朝东侧马厩的方向走去。
晨光已经比方才更亮了一些，把她银色甲片的边缘映成了一道细长的浅金色，那道光沿着她的肩线延伸到腰侧又落到地面，在砖缝之间拖出一道移动的光影。
很快，东侧马厩门口，云栖梧带来的三十骑，加上边关守军中凑出来的二十个人，已经在晨光中列好了队。
马匹的鼻息在清冽的空气里凝成一团团细小的白雾，马蹄轻踏着地面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人不多，但所有人都穿戴齐整的甲胄，带足了兵器，没有人多问一句这趟出去要去多久，只是各自检查着鞍具和刀扣，等着前面的那个人发话。
云栖梧走到队首的时候，已经换了一柄更长的弯刀挂在腰侧，另一柄长枪反握在左手中。
她在马前站定，侧过头扫了一遍整队的人，确认每一个人的甲胄都扣好，鞍具都扎紧了，这才翻身上了马。
她坐在马背上勒了一下缰绳，让马在原地转了半个圈，面朝东南角那道缓坡的方向。
“走。”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策马而出，身后的五十人小队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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