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被俘
在溃散的队伍中,孟怀安正随着联军残部的尾部快速撤离。
他的马已经死了,只能跟着步兵队列一起走路,肩上挎着那只装着他的记录本和剩余样品的小包袱。
他的步伐不算慢,但在队列中逐渐落到了靠后的位置——那些步兵大多是山海关失守时撤出来的老卒,对这段路的地形比孟怀安更熟悉,即使在快速撤退时也能保持稳定的间距。
而孟怀安每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低头看一眼地上的碎石和泥痕,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走错方向。
他走到一处缓坡下方时停了片刻,从包袱里掏出那只记录本翻了一页,把今天的日期写在了新的一页上,然后在日期下面画了一道线。
那道线画完之后他合上本子重新收进包袱里,正要继续往前赶路的时候,前方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从南侧赶来了一队约十人的骑兵。
他们穿着深色的短甲,没有佩带明显标识的旗号,但马匹的鞍具和骑手控马的姿态都显示出高度的秩序性。
那队骑兵在接近缓坡下方的时候没有减速,直接朝着孟怀安所在的位置快速合拢过来。
他的后路被堵住了,前方是正在快速远离的联军残部尾部,后方是那队正在收拢的骑兵。
逃是逃不掉了,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
孟怀安站在原地没有跑,也没有试图反抗。
那队骑兵在离他大约十步的位置勒马停住,从队尾策马上前一人,穿着一身与战场格格不入的青衫。
那人的面容在午后日光里从逆光的角度逐渐清晰起来——五官俊美,犹如神祗下凡,低头看了孟怀安一眼。
孟怀安在看清那人的面容之后,整个人僵住了。
沈既白动作优雅地翻身下马,走到孟怀安面前不到五步的位置站定。
他比孟怀安高了将近一个头,低头俯视他的时候,视线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片刻,沈既白先开口了:“你那条记录本里写的东西,应该翻完了。”
孟怀安没有回答。
他盯着沈既白的脸看了很久,目光在他全身上下来回移动。
来到这个时代以后,他见过很多种人,王侯贵族,甚至皇帝都见过两位,但从没有见过这样一种——从面容到气质,从站姿到眼神,处处都带着一种他所熟悉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那是他刻在骨子里,却又无法准确描述的东西。
“哒哒哒......”
孟怀安的目光越过沈既白的肩头,落在了缓坡上方那道正骑着马缓缓靠近的身影上。
那道银色的轮廓在午后的日光中格外醒目,马速不紧不慢,距离还在几十步之外。
她看过来的时候正好与孟怀安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那不是好奇,也不是警惕,只是一种确认式的平视,像是在对照某个已经提前知道的信息,把纸面上的描述和实际的面容对在了一起。
孟怀安在那一刻终于明白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离他最近的沈既白能听到:“原来……你们也是……”
他还没有说完,沈既白的手已经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后颈侧面。
力道适中,正好触及那个会让人瞬间失去意识的穴位。
孟怀安的目光在最后一瞬间凝在沈既白的脸上,像是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什么印证或答案。
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落入了失去知觉的状态,整个人向前倾去,被沈既白身后的刘安上前一步,伸手接住,顺势放倒在旁边的泥地上。
刘安蹲下身,从孟怀安肩上取下那只包袱掂了掂分量,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呼吸已经平缓下来的孟怀安,然后站起身来,朝缓坡上方那队骑兵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两名骑兵立马翻身下马,将孟怀安扶起绑在一匹马背的鞍具后方,麻利地用麻绳扎好了腰间的固定带。
整个过程在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内完成了,没有一点多余的声响。
当天傍晚,孟怀安就被带到了山海关的一间临时营房里。
他被安置在一张铺着干草的木板上,手脚没有被绑,但房门口站着两名值守的士兵。
孟怀安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的呼吸很短促,带着一种被放到安全位置上之后,身体才肯流露出来的疲惫。
孟怀安没有被关进牢房,有人定时送水和饭食,屋门也没有上锁,他可以在门口那一段通道范围内走动。
从那段通道能够看到城墙上方的一段天空,晨光和暮色交替着从那段天际线中穿过,形成了一道连续的昼夜交替轨迹。
有一天傍晚,沈既白从那段通道经过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孟怀安正坐在屋角的木板上,膝上摊着那本记录本,没有写字,只是翻看着前面那些已经被反复看过很多遍的页面。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你那个震天雷的配方,最初的硫磺比例是怎么定的?”沈既白颇有点兴致地顺口问了一句,语气跟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差不多。
孟怀安的笔尖停在了纸面上方。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门口那道逆光的轮廓,没有回答那个具体的问题,只是说了一句:“你是怎么做到的?把那批铁壳弹的装药量控制在那个精度范围内。”
沈既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沿着通道继续往前走了。
他的脚步声沿着回廊逐渐远去了,被暮色中渐起的风声盖住。
孟怀安重新低下头看着摊在膝上的记录本,那道没有完成回答的对话像一页被折了角的纸,留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没有合拢也没有翻开。
山海关城墙上,火把的亮光比前几日更密集了一些,从城楼顶端向两侧延伸出去,把城墙砖面的新旧接缝处照得清清楚楚。
风从北面吹过来的时候带着边境线方向特有的干冷气息,但那股气息正在缓慢地变薄,像是被后面跟过来的更暖和的空气一层一层地替换着。
云栖梧站在城楼内侧那间营房的窗口,把一封已经写好的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封口处压了蜡印。
信的收件地址写着凤仪宫,她把信封放在案角,伸手把窗口那盏被风吹歪了方向的油灯重新扶正了,收手的时候指尖在灯盏底座边缘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出了门,沿着城墙内侧的通道向正北段方向走去。
那封信在案角摊开的纸张旁边安静地躺着,蜡印上的纹路在烛火里泛着一层细润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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