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太后下线

宜修行事向来周全。
送走容嬷嬷之前，她先做足了另一番功夫。
胡嬷嬷腿疾日益严重，行走越发不便。
宜修看在眼里，
当即以皇后谕令，命乌拉那拉氏一族动用所有关系，遍寻京城乃至各地的名医、搜集治疗风湿老寒腿的珍奇药材或偏方，务求缓解胡嬷嬷病痛，力求痊愈。
赏赐如流水般拨下去，足见其对这位老员工的重视与回护。
同时，她特命即将赴任的容嬷嬷，亲自从内务府拨来的宫人中，挑选了两个最稳重细心、懂得按摩调理的宫女，专司照顾胡嬷嬷起居，叮嘱需时刻留意，不得有误。
“嬷嬷为本宫劳碌半生，如今该好好颐养。”
宜修对胡嬷嬷温言道，又转向肃立待命的容嬷嬷，语气转为郑重，
“容嬷嬷，此去甘露寺，差事要紧，但亦要记住，好生办差，便是对胡嬷嬷最好的报答，本宫将胡嬷嬷托付于你挑选的人，亦是信重你之故。”
容嬷嬷肃然应道：“奴才定不负娘娘重托。”
安排妥当，眼见胡嬷嬷眼中含泪满是感激，容嬷嬷也心无旁骛，宜修这才将容嬷嬷送出了宫。
当然，容嬷嬷的行囊里，除了必要的衣物用品，和她自己的“秘密武器”，
还有整整一大麻袋盖好皇后宝印的，各种各样的懿旨。
静白师太：宫里来的就是专业！
容嬷嬷带着她的“装备”和使命悄然奔赴甘露寺没几日，太后这边的情况也越发的不好。
寿康宫里药气弥漫，卫临与温实初几乎耗尽了心力，施尽手段依旧回天乏术。
消息传出，宜修即刻下令，率领后宫妃嫔、皇子公主并内外命妇，齐赴寿康宫。
胤禛强撑病体赶来，跪在太后身前。
他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颤动，悲痛与复杂情绪交织，那口气却堵在胸口，化作眼底骇人的红丝。
太后躺在明黄锦被中，形容枯槁，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唯有偶尔颤动的眼皮，显示着最后的清醒挣扎。
殿外传来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苏培盛低声通传：
“皇上，十四爷到了。”
允禵踏入内殿，看到榻上情景，眼圈瞬间红了，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榻边另一侧，哽咽道：
“皇额娘！儿子……儿子来了！”
太后的眼皮颤动得更厉害了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努力地在两个儿子脸上来回移动。
竹息含着泪，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
“太后娘娘，皇上和十四爷都在呢，都守着您。”
太后似乎听懂了，目光落在胤禛脸上，又缓缓移向允禵，最后艰难地聚焦在两人交叠着放在她被沿的手上。
胤禛的手在上，骨节分明，紧握成拳；
允禵的手在下，微微颤抖。
她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念：
“皇帝……老十四……”
胤禛喉结剧烈滚动，俯身更近，声音嘶哑干裂：
“皇额娘，儿子在。”
允禵也急忙凑近，泪水滑落：
“额娘，儿子在这儿，您看看儿子……”
太后的目光紧紧锁住两人，那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几乎令人心碎的恳求与牵挂。
她积攒了许久的气力，一字一顿，异常清晰地说道：
“你们……是亲兄弟……额娘就盼着……你们……好好的……”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两人心头。
胤禛猛地闭上眼，下颌线绷得死紧。
允禵的泪水流得更凶，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太后喘息了几下，目光固执地停留在两人之间，那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
她在等，等一个承诺，等一个能让她在九泉之下瞑目的姿态。
胤禛率先睁开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将手向下移动，覆在了允禵颤抖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
然后，他看向允禵，眼神复杂深邃，有帝王的威压，也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属于兄长的晦涩情绪，哑声道：
“十四弟。”
允禵浑身一震，抬起泪眼，对上胤禛的目光。
他看到了兄长眼中的警告，也看到了那底下些许不容错辨的、疲惫的缓和。
多年郁结的怨愤、不甘、委屈，在母亲垂死的注视下，在这声久违的“十四弟”面前，化为更汹涌的悲酸。
他反手握住了胤禛的手，那手冰凉，却在微微发颤。
他哽咽着，转向太后，重重顿首：
“皇额娘放心！四哥……皇上待儿子很好！是儿子从前不懂事……我们……我们是亲兄弟，血脉相连，定会……定会互相扶持，不让皇额娘操心！”
胤禛听着允禵的话，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仿佛要通过这力道传递某种信息。
他接着允禵的话，对着太后，一字一句，如同起誓：
“皇额娘，儿子在此答应您，允禵是朕的亲弟弟，朕会顾念手足之情，大清江山稳固，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必当同心。”
太后那紧绷的、充满牵挂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来。
她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最后一瞬，嘴角极其微弱地，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仿佛一个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弧度。
然后，那支撑着她的最后一点心力，散了。
“皇额娘！”
胤禛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猛地将额头抵在太后已然失去温度的手背上，肩背剧烈颤抖。
“额娘！！！”
允禵则是痛哭失声，伏地不起。
内殿内外，悲声终于冲破压抑，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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