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番外：辛苦的老六老七老八

刚刚安慰完大臣，
弘晟就再再再再再再次派小夏子去传旨了。
养心殿，
这次坐在弘晟对面，不是皇叔也不是什么大臣，
而是一脸“弟弟你又想干嘛的几位王爷。
也就是他的六哥、七哥和八哥。
三位爷如今都是领了差事，
每天也跟当年的老十四，老十七一样，每天从早忙到晚。
偶尔还要被弘晟这个皇帝弟弟抓去干点跑腿传话、充个场面之类的，日子还算滋润。
可今天被急吼吼地召来，一进这弥漫着油墨和陌生纸张气味的书房，心头就齐刷刷拉响了警报。
弘晟正对着一幅画满奇异线条和符号的图纸皱眉苦思，听见动静回过头，脸上瞬间切换成比御花园春光还灿烂三分的笑容。
“六哥！七哥！八哥！可算来了！快坐快坐！”
他亲自起身招呼，热情得不像个皇帝，
倒像是街口拉人入股新买卖的年轻东家，
“小夏子，快，把朕私库里最好的雨前龙井沏上来，还有刚进上的那碟子松瓤鹅油卷，一并拿来！”
三位哥哥交换了一个眼神，依序坐下。
几人此刻都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属于弘晟的“坑哥”气息。
众所周知十四叔前段日子被被忽悠去养心殿附近办公，好像也是这么个开场。
果然，茶还没喝上一口，弘晟就迫不及待地指着墙上那幅最大的、画着个三桅怪船、侧边开着一排小窗（炮门）的图纸，语气里充满了发现宝藏般的激动：
“三位哥哥请看！这是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广州十三行那边弄来的好东西！”
“泰西英吉利国最新式的战列舰图样！瞧瞧这船型，这帆装，还有这儿，侧舷整整三层炮甲板！一船能装百门大炮！若是咱们的水师能有此等巨舰，什么海盗倭寇，什么海上宵小，还不望风披靡？”
六爷近看了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船……看着是威风。可我大清水师自有规制，福船、广船用得好好的，兵将也熟稔。这泰西船样式迥异，建造之法、操舟之术，乃至所用木料、铁件，恐怕都与我朝不同，贸然仿制，劳民伤财不说，万一不成……”
“六哥顾虑得是！”
弘晟一击掌，眼神更亮了，
“正是因为我们不熟悉，才更要学啊！”
“睁眼看世界，师夷长技以制夷嘛！”
他转身从书案上搬过几本明显是外文书籍、封面画着复杂机械和船只的书，
“这是朕让人重金求购、辗转抄录来的！有法兰西的炮术手册，荷兰的造船图说，还有日本国翻译的兰学，就是他们学荷兰人的书，里面涉及测量、力学、铆接工艺……包罗万象！”
老七老八对刀枪船炮兴趣缺缺，听得直打哈欠，忍不住插嘴：
“皇上，这些番文，曲里拐弯，如同鬼画符，这也太难了……”
“学啊！”
弘晟回答得理直气壮，目光殷切地在三位哥哥脸上扫过，
“三位哥哥皆是天资聪颖，博闻强记！六哥沉稳周全，七哥灵慧通透，八哥……八哥最是机敏干练，当年在上书房读书时就常得太傅夸奖！”
“若由三位哥哥牵头，召集一批宗室子弟里年轻伶俐、或心思活络的监生，专攻这外种语言。“
“朕打听过了，主要先学荷兰语和葡萄牙语，还有这东瀛倭国的日语，以便查阅他们翻译的书籍，同时钻研这造船制炮的技艺，岂不是得天独厚，事半功倍？”
八爷弘晸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果然在这等着呢！
让他去学那些鸟语？
看这些天书？还牵头？
他连忙摆手，脸上堆起为难的笑：
“皇上说笑了，臣于这些奇巧之物，实是门外汉，且……且近日偶感风寒，精力不济，恐难当此大任啊。”
“八哥何必过谦！”
弘晟立刻堵了回来，表情变得无比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弟弟对哥哥的依赖，
“正因为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才更需要八哥这样有魄力、懂变通、善于调和鼎鼐的人来主持大局啊！具体的技术细节，自然可以招募能工巧匠、聪慧学子去钻研。”
“八哥只需总揽全局，调配资源，督促进度，协调各方关系，确保这件利国利民的大事能顺利办下去即可。”
“八哥那般妥帖周到，弟弟我是再放心不过的。”
老八：………………
老八被这话拿住，被弘晟这么一说，竟然品出点“上了贼船下不来”的味道。
弘晟不给三人喘息的机会，语气陡然一转，从激昂直接就变得沮丧不已：
“三位哥哥可知，弟弟为何如此心急，非要折腾这看似遥不可及的造船制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灰蒙蒙的天际，背影竟显得有些单薄落寞。
“朕……我这个皇帝，当着不容易啊。”
他换了个更亲近的自称，声音也低了下去，
“西北用兵，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黄河淮河，年年闹腾，修堤赈灾，哪一样不是无底洞？江南的漕运，损耗惊人；”
“各地的吏治，积弊重重……户部那点家底，拆东墙补西墙，寅吃卯粮，都快见底了。”
“之前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呀！！！”
三位哥哥沉默着，就在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演。
弘晟转过身，看着三位兄长，那眼神充满了“孤苦无依”的信任和“恳求”：
“我知道，这些头疼事本不该拿来烦扰哥哥们。”
“可弟弟我环顾四周，能真正让我放心托付、又有才干魄力替我分担这‘强国’重担的，除了几位哥哥，还有谁呢？”
“十四叔呕心沥血，已是鞠躬尽瘁；”
“其他几位叔王年纪也大了……”
他走回书案旁，双手撑在冰凉的紫檀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态像是把整个江山的未来都压在了三位哥哥肩上：
“这造船制炮，看似是‘奇技淫巧’，实则是强国固本之基！若能成，一来可震慑海疆，扬我国威；”
“二来，自己造得好船好炮，就能省下每年向外商购买、或铸造那些不顶用的旧式火器舰船所耗费的巨额冤枉钱！”
“这叫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一听到能省钱，哥儿几个提起了不少兴趣。
弘晟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恳切，几乎带上了央求：
“若此事能由三位哥哥主持办成，不仅是为弟弟我分忧解愁，更是为我大清开创一条新路！史书工笔，会如何记载？”
“会说你们不囿于陈规，锐意进取，学习泰西之长，奠定我朝海防百年之基！”
“这是何等的荣耀？比起在府里听戏遛鸟、庸碌度日，哥哥们难道不想做些真正名垂青史的事业吗？”
“名垂青史”、“开创之功”
……八爷眼皮跳了跳，这套说辞怎么听着耳熟？
十四叔好像就是被类似的“高帽子”扣去的。
可看着弘晟那殷切、信赖、甚至带着点少年人彷徨无助的眼神，再想想他说的国库空虚、内外交困的窘境，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硬是没能吐出来。
六爷性格相对宽厚，见弟弟说得“情真意切”，又提到能为国省钱，忍不住缓和了语气道：
“皇上……弟弟的难处，为兄们知晓。只是此事千难万难，语言关、技术关、工匠关、物料银钱关……关关难过。”
“有六哥这句话，弟弟心里就踏实多了！”
弘晟立刻“多云转晴”，眼神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
“那……哥哥们是愿意帮弟弟了？”
七爷看看六哥，又看看八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哈欠憋了回去，嘟囔道：
“臣……臣尽力便是。”
八爷弘晸内心天人交战，看看墙上那狰狞的炮舰图，再看看弟弟那张写满“全靠哥哥们了”的脸，最终长叹一声，苦笑道：
“皇上……既是利国利民之事，臣等……自当尽力。只是方才六哥所言诸难，确是实情。”
“八哥答应了？太好了！”
弘晟瞬间“阴霾尽散”，脸上笑容绽放，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哥哥们不必过于忧心！万事开头难，但只要开了头，弟弟相信以三位哥哥的才智，定能劈波斩浪！”
他语速加快，显然早有全盘计划：
“语言之事，朕已谕令广东巡抚、闽海关监督，不惜重金，寻访精通荷兰语、葡萄牙语、日语的通事（翻译），并选派伶俐可靠的旗人子弟和汉人监生，随三位哥哥一同学习，成立‘译书馆’！技术工匠，朕已明发上谕，在全国，尤其是闽、粤、江、浙、鲁等沿海沿江匠作荟萃之地，张榜招贤！凡在造船、冶铁、铸炮、木工、帆索、漆艺等方面有一技之长，经考核属实者，无论出身，一律厚给，召入京师‘技艺局’！沿途各州县务必妥为护送接待，敢有刁难勒索、延误人才者，严惩不贷！”
“至于最紧要的钱粮物料……”
弘晟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与他年轻面容不甚相符的、冷峻又精明的神色，
“哥哥们更无须挂怀，弟弟方才说了，国库是紧，但，我大清地大物博，有些人的私囊里，可是肥得流油。”
他走回书案，从一摞奏折最底下抽出一份薄薄的、但密封火漆完好的名单，轻轻推到三位哥哥面前。
“这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还有几位朕信得过的督抚，秘密呈上的一部分清单。”
弘晟的声音很平静，“某些人，在位时贪墨河工银，克扣兵饷，倒卖仓粮，私占皇庄……家资累万，富可敌县。”
“粘杆处和户部、刑部的人正在暗中核验，一旦查实……”
他抬眼，目光清澈而锐利，扫过三位兄长：
“抄没的家产，正好用来支撑这‘造船制炮自强’的大业！取之于蠹虫，用之于社稷，正得其时！这也算是他们，为我大清的海防，赎罪立功了。”
哥儿几个看着那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名单，听着弘晟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抄家填坑”的安排，饶是见多识广，也不禁心底生寒。
他们这位皇帝弟弟，手段是越来越……不着痕迹，却又狠辣老练。
一边画着“名垂青史”的大饼，一边磨着“抄家灭产”的利刃。
偏生这饼画得诱人，这刀磨得……似乎也挺有必要。
这个老九，真是把先皇学了个十成一百。
“所以，三位哥哥，你们只管放手去干！去学番语，去招募巧匠，去琢磨图纸。银钱物料，弟弟我来筹措。”
“遇到什么难处，随时进宫，咱们兄弟商量着办，咱们兄弟齐心，还有什么办不成的？”
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笑容纯粹而热切：
“这振兴海防、学习西艺的千秋功业，弟弟我，可就全指望三位哥哥了！”
三位王爷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眼神却不容置疑的皇帝弟弟，再看看墙上那些如同怪兽的图纸，想想那即将被“抄家填坑”的贪官们，以及未来要面对的鸟语天书和暴躁工匠……
行吧，这舒坦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十四叔的“前车之鉴”还在侧殿睡的天地不知为何物了。
六爷弘曕默默端起了茶杯。
几人只好认命地叹了口气，也拿起了杯子。
八爷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苦笑着举杯。
四只茶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弘晟笑眯了眼，一口饮尽凉茶，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嗯，六哥七哥八哥搞“技术引进”和“项目管理”，人才各得其所，物尽其用，国库的窟窿，正好拿那些肥羊开刀，这盘棋，越下越有意思了。
至于三位哥哥会不会也被累得跟十四叔一样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
唔……那是以后需要“兄弟谈心”时安抚的问题了。
至少现在，他们看起来还是很有“潜力”和“干劲”的。
弘晟放下茶杯，望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巨大的新式战船在海上犁开白浪，船头站着英姿勃发的……
嗯，三位哥哥？或者至少是三位哥哥监督下造出来的船。
至于那船能不能浮起来，炮能不能打响……那是六哥七哥八哥需要“攻坚克难”的技术细节了。
他只需要，定期去“译书馆”和“技艺局”关心一下进度，再适时地“倾诉”一下自己的“艰难”和“全赖哥哥”，顺便把查抄贪官得来的“项目经费”拨过去，就可以了。
当皇帝，有时候也挺需要演技、心黑，以及……合理分配家族人力资源的。
弘晟摸了摸光洁的下巴，若有所思。
或许，该让苏培盛提醒御膳房，最近给几位哥哥府上送的夜宵点心，分量足一点，花样多一点？
毕竟，要让人家卖力干活，后勤保障得跟上啊。
嗯，就这么办。
弘晟愉快地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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