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记忆深处的人

　　顾雪桐双手交搭在膝盖上，然后别过头靠着座椅感受着车内的暖意，轻盈的音乐飘荡在一片温暖的空气中。

　　大片景物飞逝，顾雪桐其实已经有了几分倦意，但是清透的水眸却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窗外，就连片刻都舍不得眨一下。

　　这是八年后她再次见到的墙外世界，然而变化也真是大，曾经许多她熟悉的街头已不复存在，现在在她眼里飞闪的是重重叠叠的宏伟大厦。

　　她知道阳锦市以前就是个令人艳羡的繁华城市，如今这座城市依近几年的发展来看已不能再用繁华来形容了，而是璀璨，甚至是璀璨到独霸一方的地步。

　　顾雪桐看着全然让她陌生的景物，忽然觉得有些迷茫，自己仿佛是初生的婴儿，用纯然的眼睛来看这混沌的世界，所以她怎么看都看不懂。

　　“别看了，休息会。”旁边任子腾轻柔地说。

　　“嗯。”顾雪桐轻闭下眸子，眼睛顿时便缓解了刚才的酸涩感，她转过头来目视任子腾，搭在膝盖上的手不停翻搅纠缠。

　　“那个…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顾雪桐正襟危坐，双眼望向他的侧脸。

　　任子腾神色平静，不觉有异地继续开车，“你说，什么问题？”

　　“就…就是…”她嘴唇不期然地微颤起来，“我想问，关于大舅的死，你恨我吗？”

　　闻言任子腾猛然一怔，手指突地握紧方向盘，眼神闪烁，虽只一秒，顾雪桐却还是捕捉到了，她转头直视前方，自我嘲讽地一笑。

　　她知道不用想答案就已经呼之欲出，其实这个问题问得就很多余，世上有哪个人不对自己的杀父仇人恨之入骨。

　　但她还是想听任子腾亲口说出来，因为在她的内心深处，任子腾多年来沉默的态度，始终像块大石头般压得她透不过气来，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勉强喘一口气。

　　“曾一度有过，但不是恨，而是气。”低沉嗓音缓缓响起，然后迅速飘荡在顾雪桐的耳际。

　　她诧异不已，更难以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于是忙问：“为什么是气？”

　　“因为你的轻易妥协，当年你明明可以反抗，但你没有。你为了那个与任家毫无关系的人，情愿白白坐八年牢，雪桐，你太不值了。”说着说着任子腾眼底竟然有不明的火焰在跳动。

　　“不。”顾雪桐迫不及待反驳，“他没有错，当年杀人的是我，应该坐牢的也是我。”

　　“奚墨，他真值得你这样对待吗？”任子腾眼光微痛。

　　而她则像被什么物体击中心脏一般，立马觉得震颤的难受。足足八年了，当她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她的心还是依如当年那般悸动。

　　顾雪桐垂首，面色放柔唇角清浅，“值，因为在这沉沉浮浮的世上，我仅有他可以依靠了。”

　　她心中的奚墨永远都是干净的，不干净的人是她，所以她不要别人用乱七八糟的眼光去看她的奚墨。

　　任子腾越听她说心里愈加沉闷，这么多年她的心依旧还是在那个人身上，不曾改变。

　　此刻，他也不想同她再讨论有关奚墨的事情，于是伸手拍拍她的头顶，转笑，“谁对谁错，都已过去，我知道你现在很累了，别硬撑着，睡一下吧。”

　　温柔的话语吐出，顾雪桐瞬间收起她的执拗，轻轻点头，然后乖巧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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