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童年
夜很深了，好像凌晨一点多了吧！窗外早已经没有白天里熙熙攘攘的景象，偶尔有车行驶过发出的机械声响。我独自在漆黑的房间里，坐在落地窗前仰望城市的夜空，由于空气浑浊所以看不到星星，只能看见孤零零而朦胧的月亮。房间的电脑里播放着莫文妹那首唱得并不快乐的《我要快乐》。
我已经习惯了晚上坐在落地窗前，一直坐到夜深人静、坐到天际划破黑暗。我不知道我这个坏习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
突然音乐停了，外面黑成一片，停电了吧。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整个城市处于黑暗中，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畏惧过黑暗。那是一种如同世界末日来临前般的恐惧。路灯灭了、广告牌灭了、各家各户的灯灭了，只有月亮和行驶的车灯没有灭之外，一切都灭了。那些方方正正的建筑物被朦胧的月色笼罩着，露出隐隐若现的轮廓。
黑暗中，放在电脑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小a打过来的。小a是我初中同学，他是一个少言寡语的男孩子。有着一张终年寒冷而英俊的脸。以前除了我之外他很少和别人说话，他总是喜欢一个人安静地仰望天空、一个人安静地在教室的角落里听音乐、一个人安静地对着空白的时间发呆。
：“还没睡觉吗？”我按了接通键直接问道，我和他接电话总是一样，不喜欢有“喂”“你好”之类的字眼。因为我们觉得这样很罗嗦也很做作。
：“你不也是！停电了！”他嘶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突然间难过了起来，那股难过生生地卡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但我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我不喜欢表露自己的难过，也因为电话那头的少年比我更难受。我沉默了好久尽量让自己说话的声音不颤抖，然后开了口说
：“嗯！你现在在哪儿？”
：“阳台上。”
之后我们都沉默了。他在难过的时候总是站在能看到天空的地方，然后忘记了时间，一直站着知道双脚发麻。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但我们彼此都听见那些黑暗里汹涌着流过的悲伤。
两个月前，我失恋了。那段我苦苦坚守一年的爱情在我年轻的生命里成了往事。那时我的世界一片灰暗，我只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然后一个人难过地流下眼泪。在这期间小c、小d~~~我这些好朋友都来看过我，最后是小a。我记得小a是晚上来看我的，那晚我们坐在窗前我们聊了很多。他跟我说起了他小时候的事情，说了很多他一直不想去触碰的记忆。
他说：“小p，我告诉你我小时候的事情给你听，好吗？”
我没有回应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初春大雾弥漫的楼房，而他没有因为我的不理会而停止说话。
：“你知道吗？小的时候我家还在农村。我爸很能赚钱，但他从不理过这个家，每次当他赚到钱就去赌博、喝酒、玩，有时甚至几个月不回家。家里没油没盐他也不理，在他的世界里这个根本不是个家，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为了才米油盐，我妈不得不上山采草药卖，挣点钱养活这个家。那时我和我哥还有我妹都还小，我妈就背着我妹，而我和我哥就跟在我妈的身后上山采草药。那时我觉得我妈就像个巨人一样无所不能。在好多个深夜里，我看见我妈抱着着我哭，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地流泪。有几次我醒来后看见泪流满面的她，我就很难过地说：妈妈！你哭了！然后她擦了擦眼泪说：妈妈没有哭，只是有东西掉进妈妈的眼睛里了！小a乖、快睡觉！那时我还小，哪里懂得她的难过。~~”
我侧过脸，看着一张隐没于黑暗中忧伤着的脸，他像个受了伤的木偶在黑暗中无力地抽搐。他抬起头看着天空，没有月亮，没有星辰，只有大朵大朵汹涌着翻滚着的乌云。好像要下雨了吧！
我充满内疚而难过地打断了他的话
：“对不起！小a、让你想起那么多不开心的事。不要说了，好吗？”
：“不、你让我说完。你知道吗？这些话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但是你不一样。”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感情，平静得如同深夜里的湖面，一直安静地存在。
：“嗯。你说吧。”
：“那时我妈还年轻，你知道吗？当一条年轻的生命被束缚在这个山村、被束缚在这个让人可笑的家庭里，那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呢。我爸有时候出去几个月才回家一次，每次回到家都和我妈吵架，有时他还打我妈。有好多个深夜里我爸打我妈，然后我哭着跑了出去，一个人跑到家附近的一个小山坡上。然后，一个人对这夜空哭。你知道吗？农村的夜空好美呢！可是我却很讨厌那个山村的夜空，我恨那个让我痛苦的地方。那时我用力咬着嘴唇，我恨我爸，我暗暗发誓，我长大后一定带我妈妈离开那个山村，离开那个我讨厌的地方，永远不回来。在我五岁那年，我妈去了广东工作，她是因为受不了我爸才去广东的。我妈离开之后，我爸不得不为这个家着想。你知道吗？我妈妈去了广东之后，我和我哥我妹就像孤儿一样。村里的人总是拿我们开玩笑，我们每天就是这样生活在别人的冷漠、嘲讽、恭维亦或鄙夷的世界里，时间长了，我们也学会了冷漠地对待别人。有一次我被村里的一帮小孩取笑，他们说我没有妈妈了，然后我跑回了家，回到家里哭，然后我妹看到我哭了她也跟着哭，而我哥只是在一旁沉默着，因为他知道他是哥哥，他应该坚强。我妈离开之后，我爸开始后悔，他开始频繁地写信给我妈，劝我妈回来。一年后，我妈回来了。但我爸依然还没能改掉那些坏习惯，只是没有那么严重了而已。我妈把我爸写的那些信都保留了下来，我记得那是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开始懂得一些简单的句子。有一天我在抽屉里看见我爸写给我妈的信，信里有一句话我至今都还记得。那句话是“我带着三个小孩像公鸡带小鸡一样”我当时又想笑又想哭。在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们搬到了城里。我们离开了那个讨厌的村庄，离开那些卑微的村民。然后我们家开始慢慢变得富裕了，偶尔家里还有些争吵，但一切都不重要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一切都变得坦然。”
说到这里小a淡淡地笑了笑，那是一种冷漠而自嘲的笑。看到他的笑，我的难过如同一个漫长秋天，那些变黄枯死的落叶落了整整一个世纪。我记得那晚我流泪了，而小a也流了，只是黑暗中谁都没有看见谁的眼泪，但我却听见眼泪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我好怕，我怕小a的伤口不会愈合，我好怕，我怕小a难过到一个人仰望夜空到天亮~~~我好怕，我怕他一直都这样。
我看着他的侧脸，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只是心里在难过的同时还有着深深的感动。
：“小a，谢谢你！”
他转过脸，我们互相看着彼此模模糊糊的脸，虽然看不到眼泪但却看到彼此的悲伤的脸在黑暗中挣扎。
：“谢我什么？”小a充满疑惑地问。
：“谢你能告诉我那么多事，谢你能那么信任我。”
小a再次看着笼罩在雾霾里的楼房。而此时天空已经下起了春天连绵的细雨，春天的雨总是下得很漫长，永远不知疲倦，如同我们不愿愈合的伤口，顽固、执着地存在。
小a沉默了一会儿，说。
：“小p，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你也知道我没有什么朋友。我总是把别人对我的好意置之门外，久了也不会有人理我了。而你不同，你不在意我的冷漠。记得初一那年，班上莫小米的手表不见了，然后老师检查所有人的抽屉的时候在我的抽屉里找到了那只手表，那时所有人都认为我偷了莫小米的手表。但你没有认为我是那样的人，你站起来对老师说把事情弄清楚再说。然后你帮我查出了是班上的梁永才陷害我的。从那时起，我便把你当好朋友。你知道吗？看到你难过的时候，我总是很恨自己因为我什么也帮不上你。我希望要你好好的！你知道吗？我妈常跟我说，再痛苦的事情咬咬牙都会过去的。死了什么都没有了。小a，你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好吗？”
此时，小a已经转过头看着我。迷茫的双眼流下了滚烫的液体，那些真实的液体。我摸了摸还被沙布包扎的伤口，那道被我用刃首割在手腕上深深的伤口。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傻，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生去放弃生命，去让那些爱我的亲人和朋友伤心。
我再也不想掩饰什么，我抱着小a，然后一边哭一边重重地点头。这是我第一次在男生面前这样哭，有点像女生的矫情。
我挂断了小a的电话，一个人看着这座黑暗中的城市。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看见天色慢慢变亮的时候我就往床上一躺，然后死死地沉睡过去。我已经习惯了日夜颠倒的生活。自从放假到现在的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我都没有和太阳公公见面了。而别的同学都好好享受春节的喜悦，都出来聚会或是旅游什么的，而我却待在家里等着发霉。
下午五点钟的时候，我被电话吵醒了。我接通了电话，便听到电话那边传来小c小绵羊的声音。
：“小p，等下出来唱歌吗？你都很久没有出来玩了，我们都很想你呢！”
我很困，不知怎么的我每次听到小c讲话都有种想睡觉的冲动，而这次我是真的睡了。我在熟睡中感觉到有人一直在“喂~~喂~~”地叫，我下意识地挣扎着醒了过来。电话那边依然是温柔得像小绵羊的声音
：“小p、还在吗？”
我对着电话那头说：“嗯！有事吗？”
她提高了小绵羊声的分贝，恼怒地喊道：“我问你等下出来唱歌吗？”没想到她生气的时候说话还蛮可爱的。
我缓了缓神说：“哦，你叫那么大声干嘛！有谁去？”
：“小a、小d、小j、梁子杰还有些我不认识的。”
我想睡了一天，全身酸痛，出去玩玩也不错。老是呆在家里都不记得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了。再说，生活还是要继续的，不能因为被某人伤害过就不把生命当回事了吧。
我答应了小c出去唱歌。电话那头的她开心得像中了一百万彩票一样，对此我冒了一身冷汗同时也在心里感到一团团的温暖。
小c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小的时候我们的家都是在千城郊区的海边里。她爸和我爸是朋友也是生意伙伴，他们曾经一起在千城投资开了一家酒店，生意做得很红火，不到两年的时间他们就一起投资开发商品房。
小的时候我和小c常常去海边玩，那里有清澈的海水，有干净的沙滩，篮天白云。那是一个美丽如同仙境一般的地方。我和小c总是光着脚丫子在海滩里玩耍，那些海滩就这样留下我们童年的脚印，那些脚印落满在我们的记忆里。有一次我们在海边里玩耍，然后有三个长得比我们高大的男孩想抢小c的顽皮豹，然后小c把顽皮豹紧紧地抱着，那几个男孩就过来抢，我冲了过去把其中一个男孩推开然后他们生气地把我们围了起来想要打我们。我下意识地挡在小c面前，不让他们打到小c。最后我一个人被三个男孩打，我记得当时小c是哭着求他们别打我的，大概过了两分钟他们停手了，然后调头就跑。小c看着被打得皮青脸肿的我，哭得更厉害了，而我却笑着说对她说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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