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挑衅
一道老旧厚重的灰白水泥墙隔绝了四周，地面倒是打了不久的青色水泥地坪，只是无论新旧，在这连自己似乎都中暑了的太阳的热力照射下都散发出能蒸腾死人的热气，颜色也都变得相近了，都呈死灰一样的灰中泛白。
在这片巨大的水泥操场上，一个个身穿红色训练衫的学员们列成方阵，各自练着不同的项目，而每个方阵前都有一两个穿着白色教练衫的教练，或僧或俗，在认真指导这学员们训练。
整个水泥墙，再加上水泥地面，如同一个巨大的街边常见的那种柴油桶，就是那种里面生着火的、被早点小贩们当做烤炉用的柴油桶，而那一个个穿着红色训练衫的学员们就像一个个在桶中煎烤的烤红薯，点缀其间的身着白色教练衫的教练们便是一个个烤白薯。
烤炉中，红薯和白薯们翻滚着，嘶喊着，整个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这就是少鳞武术学校在训练时候的样子。
这家武术学校虽然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还是很大的。大门进去不久便是学生宿舍，而此时学生们都在训练，宿舍没有一个人。往后便是食堂，再后面便是巨大的训练操场，也就是红薯和白薯们翻滚的地方。训练场的一端有个大约一米高的简易擂台，那是学生们考核比试的地方，也是总教练平时巡视查看的地方，训练场后面则是教练们的住处兼办公室了。
由于训练场与大门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加上还有宿舍等建筑的阻隔，因此人们并没有发现大门那边的变故。少年进来时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开玩笑，每天进来报名或偷看的人多了去了，谁会注意一个不起眼的小子？
引起人们注意的，是一杆大旗。
学员们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训练场前的台子上**了一杆大旗，旗子上两个大字——踢馆！字体歪歪扭扭，就跟幼儿园的孩子拿笔写得一般，十分幼稚。但可笑的字下面还有个酣畅淋漓鲜墨欲滴的叉，这个叉倒是显得霸气十足，笔意一下子就显得嚣张起来。人们目光顺着旗杆下移，然后就发现坐在旗子下面的那个嚣张欠揍的小子。
少年静静地坐在旗杆下面，完全不管人们好奇、欣赏、不爽、鄙视、仇视种种复杂的眼神。呃，其实少年只是不管那些好奇、欣赏等不带恶意的眼神。至于那些恶意的眼神，少年则完全不吃亏，发现有人瞪他他就给人瞪回去，有人鄙视就给人鄙视回去。虽然还没有真正动手，眼神上已经和人交战了无数次了。
少年坐了一会儿，发现水泥的地面有些烫屁股，就把随身带着的包裹垫在屁股下，然后继续跟人们眉来眼去的眼神交战。
少鳞武术学校的教练们都有些好奇，这些教练也都是见过世面的人物。不是少鳞寺的武僧，也起码是省级的武术冠军，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明的、暗的、挑衅的、请教的、放狠话的、说软话的，甚至一见面就二话不说动手的，无耻点的还有放暗器的、泼粪的。对于少年这种插个旗，坐下和学生瞪来瞪去的行为，跟他们所见识过的相比，就像是孙悟空对阵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煤灰一样。大部分教练甚至怀疑他是前来学武，故意这么搞想引起人注意罢了。
但是学生们就没那么好说了。少鳞武术学校的学生们群情激奋，一个十几岁的小子大摇大摆地跑过来，当着他们的面插个旗子说要踢馆，还不断在那左右放电，实在让人不爽。
好在少鳞武术学校平时训练极其严格，没有教练的允许，谁也不敢贸然跑过去动手，不然的话少年此刻应该已经被人群淹没了。只是学生们也不爽到了极点，不禁议论纷纷：
“那小子谁啊？样子好欠揍。”
“谁知道，不知道哪跑来的毛头小子，跑到这来装13。”
“他来踢馆哎，踢馆，现在还有人干这种事，是武侠小说看多了还是脑子秀逗了？”
“哼，我看他是来找揍的。看着吧，这就叫作死，一作就要死，不作死就不会死。”
“啊呀，他还瞪我！靠！你快拦着我，我都控制不住了。”
“那就上啊，干嘛控制啊？”
“不要，擅自出列去打架，完了会被教练打死。”
“切，没种。”
······
几乎所有学生都在训练，没人敢去找少年的麻烦，虽然不爽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咒骂，但是也有例外的。
赵阳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赵阳与刘星一样，是总教练庄大强所带的魔鬼特训班的成员，现在只有他们班是休息时间。赵阳在场上四处游荡，观看别人训练，主要目的是为了得瑟一下——毕竟，进魔鬼特训班可是极不容易的，几乎代表是这个学校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逛着逛着，正怡然自得之际，赵阳忽然腹痛如绞，忙跑进训练场旁边的简易厕所去蹲坑。天气热，蚊子和苍蝇多，而便便的分子们还因为高温而扩散地比平时更强烈以致于厕所的味道比平时重了好几倍，赵阳强忍臭味努力地浑身大汗，却被蚊子在某些私密部位叮了数个大包，完了他还脑残地用手去拍，结果沾了一手尿，一激动之下又还忍不住吞了只飞到嘴里的苍蝇，实在恶心无比。所以当他终于从厕所里排完毒后一身轻松地钻出来，正好看到那杆踢馆大旗和旗子下的少年正对着训练中还不忘鄙视的学员回以一个中指反鄙视时，不由得火冒三丈！
竟然敢有人来神州国的武学圣地——少鳞武术学校——最正宗的一家来踢馆？！而且这小子还他妈的那么嚣张！啊呀，等会儿，那小子居然还敢瞪他？！（赵阳丝毫没意识到是自己先瞪着人家）他妈的还敢对他竖中指！
妈的，再忍就不是男人！
赵阳怒了，裆部的瘙痒、手上的异味和嘴里的恶心感让他的怒火熊熊燃烧，鼻孔冒出两道青烟。赵阳快步向旗子跑去，到了台下，连腿都没弯，仅凭脚踝关节的弹力就跳上那一米多高的台子，伸手就向旗子抓去。就在手快触到旗杆的时候，一只手闪电般的伸过来抓住了赵阳的手腕。
“帅哥，”一个声音传到赵阳的耳朵里，少年抓着赵阳的手腕，看着那只手掌上颜色可疑的水迹，眉毛抽了抽，狐疑地问：“你洗手的水，是否是来自于人体加工的三十七度半的恒温循环水？”
“呃，是的是的，循环利用，节约用水。”赵阳讪讪笑道，十分不好意思。洗手这件事情好像自己最近经常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是号称整个少鳞武术学校魔鬼特训班最爱干净的男人啊，平时就属他身边的苍蝇最少。
“其实吧，不光是手，如果可以的话建议你去洗个澡，”少年放开赵阳的手腕，赶走几只飞过来的苍蝇，捂着鼻子，“你现在整个人都是臭的。”
“哦，我这就去洗。”赵阳失落地应了声，心沉到谷底，默默地转过身走下台。自己，自己居然整个人都是臭的，简直无法原谅！想起少年刚才那捂鼻的动作和嫌弃的眼神，赵阳心都快碎了。
“好像有什么不对？”赵阳忽然又想起来自己是干嘛来的。
“哎哎！”赵阳十分火大，又重新跳上台子：“你是哪里的小鬼？敢来这里踢馆，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你怎么又不去洗了？”少年又赶紧捂住鼻子：“我当然知道是什么地方——少鳞寺首家认证挂名的武术学校。”
此时其他训练的学生，包括教练都被吸引过来了。
本来嘛，教练们是不在意，学生们却是不爽但是不敢动，现在有人出头，学生顿时都鼓噪起来。几个教练相互看了一眼，觉得有戏，少年抓赵阳手腕那一下子又快又准，后发先至，身手恐怕不在赵阳之下，而赵阳已经是这个学校数一数二的学生了，这场打斗估计有点看头。几个教练对视了一眼，默默达成了共识，心照不宣地点点头，任由学生们起哄。
“既然你要踢馆，那就跟我来打一场吧。”赵阳严肃地喊道。
“不要！”少年十分干脆地一口拒绝。
“为什么？！”赵阳大喊。
“你好脏。”少年一手捂着鼻子一手赶着苍蝇。
“你······”赵阳心碎，粘稠的屈辱感从心底直冲脑门，再从眼眶中流出来，泪流满面。
赵阳大喊道：“你胡说！你胡说！我已经被誉为魔鬼特训班最雪白干净的学生！你看这胳膊，你看这腿，雪白如玉有没有？！你看一眼啊，就看一眼······”
少年痛苦地扭过脸去，不忍直视。
赵阳抹了把屈辱的泪水，脸上的液体成分更加丰富了。
“今天，你想挑战这个学校的任何人，都得先过我这关！赌上我最干净的男人之名，我一定要打败你。”赵阳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少年嘴角抽了抽，看着周身苍蝇环绕、手上液体淋漓的赵阳，艰难地笑了笑：“帅哥，何必呢·······
“什么嘛，是不是不敢啊？”
“就是，不敢打就拔了旗子扔进厕所去。”
······
学生们在台下纷纷鼓噪。
少年掏了掏耳朵，对着台下一一鄙视回去，还不忘比个中指，引得台下的学生一阵喧闹，差点又有几个人要冲到台上去，所幸被教练们以不得以多欺少压住了。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如此。”少年似乎很无可奈何。
“你答应就好。”赵阳心里默默发狠：老子一定要你为你的侮辱付出代价！
赵阳开始按教练所教授的，双脚站了个丁字步，双手也一前一后摆了个门户，双眼紧紧盯着少年，做出了格斗姿态。而少年的手脚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双眼睛，不断扫视赵阳全身，努力寻找一块干净的地方好动手。
“嘿！”赵阳一声轻喝，后腿前迈，同时右手打出，瞬间靠近少年后一拳击出，整个动作流畅自然，快如闪电，直击少年面门。
“好！”几个教练心里不由得暗暗赞叹，不愧是这个学校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动作标准快捷，有型有力，已不弱于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的水平。
少年眼睛一眨不眨，紧盯着赵阳打过来的拳头，人却一动不动，似乎没有看到一般。
眼看赵阳的拳头要打中少年的脸了，这一拳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打中了估计少年的鼻子会塌掉。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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