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独自离开

　　纸页中一大部分是学习笔记，一小部分是父亲厂里早年收发的信件。零碎的纸页不堪辨别，但我意外地发现个被烧到塑料皮的本子，貌似一本日记。我打开它却抖落下好多的灰烬，日记的一半都被烧光了。后半本是空白，前半本也只有四五张半页。黄纸上用钢笔写着少许的字。可是，那上面记载了母亲去世的原因以及我大学时期所写《日暮荒城》有关的片段！它和郭四哲与凌愿说的并不相符，他们合伙隐瞒了母亲真实的死因和有关林梓归的消息。

　　“一年了，不知父母在那边是否安好。郭四哲在国外给了来了第三封信，有关日暮荒城的事他不愿用电话讲，非得炫耀他的字迹才行……”

　　“六月二十日，晴。林梓归到底藏在了哪里？肖洛还是古奇……”

　　“黑白色。无法走出。无法交流。无法忍耐。无法停留。”

　　“我发现但凡劫难性的大事都与生日有关。我想起我把多年来的梦写成《日暮荒城》。然后在我的生日里，梓归送了我它的续篇，其实就是借以给我表达的暗示。那么第三个梦还是写实吧！我写到她的生日，我会送她一份最美的礼物，然而礼物的分量却是彼此万万不堪设想的！我回忆着去写，笔尖都因颤抖划破稿纸。转眼她的生日又到了，我该……”

　　“今天陪梓归做过山车，当车体从巅峰垂直迫坠时我吓得紧紧闭起的眼睛，唯恐灵魂一下子挤出眼眶。梓归的手紧紧地抓住我，而在这一瞬间我却看到了母亲临死前惊恐的脸！”

　　“毕业了，你在何方……头顶有根刺……在十字架前，林梓归手腕流着血，已经奄奄一息。”

　　“诗歌：无题。月亮跪在天空央求云雾/你散开些/让我看见这俗世的残者/希冀的遥望湮灭……荡开/一片云/一阵雨/一段要走的路/在恐慌之眼铺开的图画里/月亮应声抽泣……距离拉断的光晕里/踱步多么可笑/失去了爱人和父母/人生斑驳/就此停息……2010年冬”

　　看完了所有的信件笔记，我躺在床上难以入眠。北方的夏夜是清凉的，月光挥洒了满地。忽而一片卷云飘过，屋子也暗了下来。那风雨摧败的往事藏在夜的深处，好像所有秘密都隔在布满尘垢的玻璃窗外，去等待破晓的揭穿。

　　第二天，我借故有事拜托凌愿他们，重新找到了班主任和见过的几个同学。通过察言观色，我轻易就猜出了凌愿一早就跟他们做了交代。关于我的往事，他们统一了说辞，但我再三探问，任谁也说不是很清楚。

　　“你们为什么没告诉我实话？”我打电话给凌愿。

　　“独小暮，你在哪儿了？”

　　“我妈是怎么死的？林梓归去了哪儿？为什么你们对于她一个字都不提？”

　　“我们怎么会骗你？你别胡说。我们一直也和你一块在找！”

　　凌愿显得很着急，马上把电话交到郭四哲手里，就听郭四哲说：“独暮，我告诉你。你这么多年在做的梦，也就是被你编写的《日暮荒城》半年前曾被发表过。那作者的名字就是独暮。我们怀疑是你当初自己发表的却忘了，我怀疑过你有人格分裂。故事和你的经历很吻合，但内容……很残酷！我不确定作者是谁，也保不齐其中有编造的篇章。关于你的过去，我们所知道的也不是很多，有很长一段的空白。现在唯一能知道你全部过去的只有那本书的作者。凌愿也是好心，过去的毕竟过去，你放下过去和凌愿回深圳开始新生活不是更好吗？”

　　“放下过去？放下母亲的死因和寻找林梓归？一个人怎么可以缺失有生一半的记忆？怎么能放下对爱的认知，放下那个不惜用生命去爱的女人？郭四哲，正像你说的心证推论，现在开始我要自己去找答案，哪怕过去的记忆再可怕、再不堪面对!那也是属于我的。”

　　“好吧！你果然没变，和我当初认识的独暮一样。那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你，然后我会劝凌愿回家。等你找到答案就来找我们。”郭四哲放低了声音，讲：“我在大学时看过你写的《日暮荒城》，它和现在发表的前半段一模一样。凌愿爸爸给你的催眠，就是那本书的第二章和第三章。而后的内容大概就是你以后的发展了。这小说的作者很可能另有其人。知道吗？它几乎和我们所知道的你的曾经严丝合缝。凌愿说你失忆前经常会神经质地哭笑，却从来也不提过去。所以你只有找到这书的作者才能找到答案。从大学到毕业再到一年前，你去了什么地方见了哪些人？林梓归家人的下落和深圳房子里有什么能找到的线索，你都该试着找找。”

　　“你知道忘川县哪里有书店吗？《日暮荒城》能不能发到这里来？另外，我和林梓归的过去发生了什么变化？为什么凌愿会成为我的未婚妻，这你知道吗？”

　　“连我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凌愿抢过了电话，几乎抓狂地说：“你在哪儿？赶紧给我回来，我们在你家门口了。如果让我半小时见不到你，我就一辈子都不想见你了！”

　　“对不起。凌愿，不管怎么样，从美国回来到现在，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坐在爱情河边的长椅上，风景如旧，看着街上来往散步的情侣多么羡慕他们惬然相爱的样子。我对凌愿说：“我知道你关心我，但这关系到我的曾经，更关系到我们结婚与否的大事。你给我一点时间，你先回深圳，我不久就会去找你。”

　　当我挂断电话，我看到一个人从面前走过。他穿着肥大的运动服，白色旅游鞋，手里拍拍着篮球汗水淋漓地走向桥头。那面孔颇为熟悉，我意识到他是我认识的人。“庞培——”我大喊到，叫声从平静的河面上飞过，那个人定住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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