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相府剧变 步入宫闱
建安三年四月十七，夜幕降临，宫道两旁，摆满了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一时夜如白昼。木子冉今日身着蓝色海棠烟罗裙，蓝色的裙踞落在宫道上，月光洒落下来，似是海棠朵朵盛开，惹人怜爱。
木子冉在漪兰殿内百无聊赖的坐着，父亲被众大臣团团围住，无非就是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话，她自小便听得烦了。只因今日是宫宴，不许携带贴身丫头，若春桃跟着，自己也不会这般寂寞吧。
木子冉正闲得数殿内的红绸锦绫时，耳际传来鸭子般聒噪的公公通传声
“皇上皇后驾到…”
数百大臣女眷无不跪下行礼，待帝后二人落座，方传起身。
先是皇上说了一堆祝贺皇后生辰的话语，后来皇后又回礼。
木子冉坐在右手边第四位椅子上，看着帝后二人如此恩爱，到底也就放心了。
在她思绪纷飞时，送礼已经挨到了相府，当木啸远把那颗龙凤呈祥的紫檀木雕，搬上来的时候，大殿内外无人不惊叹。
“丞相送的东西，本宫很喜欢，丞相有心了！”皇后美目似是能滴出水来，在众人眼里那是感动的落泪，父女情深，可是在皇帝眼里，逢场作戏而已，皇后的演技他早就领略过了，见怪不怪的他泯了口桃花酒，似是味道不好。便皱起了英眉。恰巧这一小小举动被莫不做声的木子冉看见了，连皱眉都皱的如此有修养，怪不得当年姐姐要顶替她的名字去入宫。
好巧不巧，在木子冉偷窥皇上时皇上也看见了她，有一瞬震惊，又掺杂欣喜，木子冉连忙转过脸不去看他。这皇上后宫的女人还看不够，莫非又看上了她。
此时宫廷乐师已经开始奏乐，舞姬扭动着纤纤细腰如弱柳扶风。
席间木子冉受不了酒气到御花园透风，她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在跟踪她。似是察觉到了，她呵斥一声
“谁在哪里？”
她声音一出，满园桃花后面走出一人影。那明黄的色彩，顿时让她慌乱了。
“民女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起来吧”皇帝背对着月光，看不清他的脸，可他的声音却没有往日的威严，似流露着温柔，木子冉连忙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这可是天子，在他面前说错一句话就是要杀头的主。
木子冉本想问他为何跟踪自己，可是又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这样问，这普天之下皆是皇上的，他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和自己又有何干。
她一直等着皇上开口，可是皇上却只是默默的站着，一句话也不说却将自己堵在御花园。这是要干什么？
看着灯火辉煌的漪兰殿，她想再这样耗下去宫宴怕是要结束了。
“皇上若是没什么事，民女就先告退了！”木子冉想一走了之，眼前的明黄色彩却离她更近了。
“你当真都忘了？”皇上的眸色如月色纯净，却掩不住悲凉。
木子冉听得云里雾里，莫不是她以前就认识皇上？
“民女愚钝，还请皇上明示！”
“罢了，你先走吧！”
“民女告退！”
木子冉还未从皇上说的话里反应过来，就看到从月牙门过来的数位羽林军朝她和皇上走来。
“末将参见皇上！漪兰殿有刺客闯入，此处不安全，还望皇上移步仪元殿！”皇帝还未说什么，木子冉却惊呼道
“什么？有刺客？皇后可好？我爹爹可好？”
羽林军首领借着月色看清了木子冉的容貌“启禀二小姐，皇后安好，只是受了惊吓，可是木丞相为救皇后胳膊被刺客划伤…”不待羽林军首领说完，木子冉就朝漪兰殿奔去。
皇帝一脸怒色扫过羽林军首领，楚良便跪下急呼
“属下口无遮拦，请皇上责罚！”
“自己去刑部领一百个板子吧！”话毕，皇帝不急不忙的朝仪元殿走去。
当木子冉看到木啸远的胳膊伤口翻出了白肉，肤色变紫时，她的眼泪就下来了，她摇晃着木啸远，可是木啸远却如睡着了般，没有回响。
她转身怒斥跪了一殿的御医，御医皆惶恐不安，只道刺客所用的刀口涂了鸠毒，此毒无解！
此毒无解！她在嘴里喃喃说道，这意味着她的爹爹再也听不到她的话语了。
那日，日光倾城，木子冉进宫选妃，选中是意料之中，可是却没想到，三年一届的后宫选妃，她竟成了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贵妃！
册封那日，她从木漪兰的手中接过凤册，木漪兰笑得像她身着的火红牡丹，妖媚嚣张，这么快就给自己下马威了。
木子冉记得这个自己的亲生姐姐，在父亲下葬那日，没有流一滴泪，她母仪天下，却没有看父亲最后的一眼。她终究是在这红砖绿瓦，深墙宫帷里失去了初心。
皇帝挽过她的手，眉目里皆是掩不住的笑意，他对她说
“你曾说过你自己国色天香，倾城无双，寡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之后普天同庆，坊间都谣传木丞相虽死，可是两个女儿，一个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另一个是倾城无双的皇贵妃，木丞相在地下也该安息了。
春桃将这些流言蜚语说给木子冉听得时候，木子冉似是听着别人的故事，只是苦笑着，然后便呆坐在合欢殿里一言不发。
木子冉册封已有月余了，皇上每日都会派遣贴身太监徐福海送东西过来，有金银首饰，有绫罗绸缎，有珍贵点心，可是却从未踏进合欢殿。木子冉也从不着急，有时候坐在殿内的桃树下，一坐便是一日，春桃有时候叫她，她都不理不睬，似是魂魄被人抽了出去般。
春桃看她这样，也不是办法，便去找了这宫里唯一认识的人。
“皇后驾到！”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合欢殿里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可是木子冉坐着桃花树下似是没听见似的，只是盯着落花，眼神木然失去了神色。
“妹妹…你这是怎么啦？怎么这样憔悴了？”皇后满眼心疼，不知真假！
“姐姐，你说人死了会变成什么？”木子冉似是梦呓般说出这句话来，木漪兰搭在木子冉肩上的手僵了，随即坐在玉桌前轻啜可了口茶，抬眸说道
“姐姐知道妹妹怨恨姐姐三年前顶替你的名字入宫为后，其实这是爹爹的意思。”木漪兰的凤目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木子冉接着说道
“三年前，新皇登基，爹爹为当朝丞相，为稳固爹爹在朝中的地位，他让本宫替你进宫。不是不想让你嫁给皇上，而是让你自己另觅良婿！进宫什么都好，可是你若想取得尊贵的地位，必得接受孤独，寂寞，步步为营，满心算计。你知道这些年本宫午夜梦回看到那些冤死的妃子朝我索命时本宫有多么可恨吗？她们其实都不是本宫害死的，她们是被皇上害死的！皇上后宫纳了那么多女人，他怎么可能雨露均沾？就是为了他的恩宠，这天下的女子如苍蝇般纷纷朝宫里飞来，这才第二次大选，宫里就多了数百位新秀，她们都是恭恭敬敬的从我手上接过凤册，可是哪一个不是盯着我的位子，所以你必须振作起来！新任丞相上官云朔之女上官贞岚就隔着你的合欢殿住在沁心殿，这几日皇上夜夜宿在哪里，你可有什么法子让皇上来到你宫里？”
“呵，我就说爹爹刚入土为安，姐姐就召我入宫，原来姐姐一心想的只是皇后哪个位子，你从未想过已逝爹爹和我！我们都是被你利用的工具，若说爹爹靠你在朝中立势，不如说是你要爹爹在宫外辅佐你吧！你和爹爹这么多年到底做了什么，只怕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木子冉盛气凌人，她杏眼睁圆，木漪兰看她如此这般恨自己，也谈不下去，便扬长而去了。
木漪兰走后，春桃看着木子冉毫无征兆的晕倒在玉桌前的桃树下，似是一片桃花飘扬在风里，妩媚，凄清。
木子冉醒来时已是子时了，她梦呓的声音吵到了正在合欢殿外间批阅奏章的皇上。
皇上打开桃红色纱帐便看到了木子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她嘴里还在说些什么，似是很害怕的样子。皇上拿起汗巾为木子冉拭了拭额头的汗水，却被木子冉一把抱住了！
“不要离开我！娘亲！不要丢下我！”她滚烫的泪水落在皇上的肩头，皇上感到心口一滞，似是一把棉絮堵在了胸口，这天下都是他的，可还是保护不了她！
“别怕！朕会陪着你的！”皇上轻拍着木子冉的背，木子冉在他肩头缓缓睡着了。春桃见状退了出去，阖上了门。
次日，已是日上三竿，木子冉刚睁开眼就看到皇上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
“臣妾参见皇上！”木子冉瞬时就在软榻上行了礼。
“免礼！太医说你本就心情抑郁，再加上气血攻心，身子太虚，因此晕了过去。你怎么还是不会照顾自己呢？”皇上一把扶住木子冉，拉她坐在榻上，将她耳旁的碎发别到耳后，目光柔和的似是要沁出水来。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在木子冉眼里，到底是震惊了，怎么忽然觉得皇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木子冉望着皇上出神之时，春桃已将太医署煎好的药奉了上去。
皇上接过药，木子冉的手落了空倒是显得有些突兀。
“臣妾自己来吧，不用劳烦皇上！”
“唤朕迦若，朕便依你！”皇上用嘴轻轻吹着汤药，木子冉木然的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发出声来。
“还是让朕来喂你吧，朕不急，可以慢慢等。”
木子冉在皇上的监视下，喝完了药，望着空药碗，皇上脸上浮起丝丝笑意。
“累了吧，再睡会，朕就在外间批阅奏章，有事唤我。”皇上给木子冉盖好被子，看着她闭上了眼才转身走到外间继续批阅奏章。
粉色纱帐外，鸳鸯戏水屏风里映出了皇帝棱角分明的脸庞，木子冉看着他，不觉想起他刚才的笑容，这些日子第一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心在胸腔里扩散，他当真是绝世无双的男子，当今世上还有谁比的过他呢？就这样想着，木子冉竟又睡着了，谁让她这段时间这么伤心疲惫呢。
待木子冉醒来，已是夜晚。合欢殿外已经点满了宫灯，有夏日的萤火虫在翠湖里的荷花底下三三两两的嬉戏，飞舞，似是流火般闪亮。
春桃替她更衣沐浴之后，她觉得身子不似日前那样重了，铜镜里的肤色也不再惨白，于是开口问道“皇上，今夜宿在哪里？”
“回禀小姐，皇上现在还在仪元殿里看折子，估计今夜恐怕不会过来了…”春桃边帮木子冉梳着发髻边说。
“他最近可是每日都为国事操劳到深更半夜？”木子冉眉头蹙起来问道。
“可不是，皇上最近在查老爷的案子，整日待在仪元殿等候消息，就连这几日也没闲着，楚首领都快把咱这合欢殿的门槛蹋断了…”注意到铜镜里的佳人脸色变了，春桃急忙闭上了嘴，暗里气自己怎的这样口无遮拦又提起了小姐的伤心事。
“本宫记得方才膳食司呈来的莲藕银耳粥味道不错，让膳食司再送一份过来吧！”
“是，奴婢马上就去！”春桃欢欢喜喜的朝膳食司奔去，自家小姐当真是开窍了。
不多时，木子冉和春桃主仆二人已来到仪元殿外，因是深夜里，木子冉未摆皇贵妃的架子也没有带浩浩荡荡的贵妃仪仗。因此待到仪元殿时，并无人通报。
徐福海守在殿外待木子冉近了，才连忙行的礼。
木子冉说明来意，徐福海却为难的说
“哎呦。皇贵妃，真不巧！沁心殿的那位刚刚进去献唱，您也知道，她的父亲大人是…”
“多谢徐总管提醒，是本宫来的不巧罢了，待会皇上问起，你就说无人来过，明白吗？”木子冉语气不轻不重，却让徐福海出了疑惑了，这别的妃子都是巴巴的往皇上跟前凑，怎这皇贵妃还嘱咐不让告诉她来过呢，奇了！虽然疑惑，可是待木子冉离开上官贞岚走后，皇上传徐福海进去侍候就寝，徐福海也只字未提木子冉来过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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