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梦遗女儿香,巨惊长安乱
金墉城中，又是一年迷人秋色。>>>无错手打小说>>>
小镇集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今年风调雨顺，谷物丰收，再加上没有战争干扰，百姓是满面笑意，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军营校场上，列阵整齐的士兵仍旧在斗志昂扬的训练，偶尔角落里有探亲的家属相见，免不了热泪纵横的场景，给这单色调的军营增添了几抹色彩，倒也温馨。
齐国自上年围攻周军失利后，暂时撤军至金墉城，并没有完全退离对周军的防守。一年以来不少大将也是奉命亲率大军一直与周军对峙，只是这一年中，一切还算太平，虽然周齐会不时地发生些小冲突，但是双方都没有真正的动兵，偶尔几个士兵骚扰一下，碰碰兵器，也都权当练兵，交流感情而已。
现在两国都是内乱不停，说实话这前线也只是强撑着，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又怎会有闲心去抢别人的区区土地，一方不动，另一方也就见好就收。没有战事，百姓感恩戴德，将士更是难得的自在，求之不已。
高长恭自一年前在与周军的大战中初显奇名后，他的名字便在齐国臣民中流传开来，但更多的传闻是关于他的美貌的，在众人心中，高长恭是有着绝世芳华的倾国将军。
高长恭没有被这些虚名所扰，反倒是被另一人所忧。
因为山谷的偶遇，高长恭彻底的被那个名叫宇文邕的人影响了，不时地脑中总会浮出他的影像。她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他的形象就越是深刻，于是她开始不自觉地关注远在另一方土地上的他，没有刻意地去留意，但是那人的消息总会不时地出现在她耳边。
只是那些消息让她了解到，他宇文邕竟是那样负情薄义荒唐放荡之人。心烦之余，她决心忘掉那些过往，那么就让记忆中那个为她不顾一切的人就此尘封吧！
高长恭甩甩头，驱赶出脑中那些烦心的人和事，纵马飞奔出了军营。秋日的阳光就是好，暖暖的，很贴心，一如午后的夕阳，散发着金子般的色彩，更有橘子红的诱人光芒，圆圆的，远远地挂在天边，仿佛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待伸出手后，才发现，它还是那么远，天与地的距离，从不曾改变。
明明感觉就在咫尺，事实上远隔天涯，就像人与人的距离，有的人远在万水千山之外，却和你如影随形，时时刻刻不曾分别，闭上眼，那人就在身边，你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低声的耳语。
真是奇怪的感觉，高长恭这样嘲讽自己，或许她是生病了吧，还病得很重呢。
下马，一人在无声的夕阳中徐徐前行，伴随着落日的节奏，就好像跟上它的脚步，它就不会走远，不会消失。???更新最快的小说网???单薄柔弱的身影，披上橘红的温暖，倾泻在周身的斜阳，在一幕落在她身后斛律恒迦的眼里，显得格外的惬意，柔软。他甚至都不忍心走上前去打破这份宁静，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隐藏在秋光里，默默地注视她。
那个娇小的身影，如今长大了呢！斛律恒迦心想他的长恭不再需要他时时守护了，可是他却舍不得放她远走，一定要好好的看住她，贪心得就想要一个人将她珍藏，不让别人窥视。
高长恭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倏忽间，一阵秋风拂过，悠悠的凉意让她瞬间清醒，举目望去，自己置身于一片衰黄的草地之中。她没有多想，索性就地坐下，平躺了下来，眼前仍旧是她相伴的斜阳，还在同一个地方没有落下，她突然感觉夕阳或许是舍不得她吧，要不然怎么会一直等着自己呢！
唉，又是无聊的想法，不再纠缠于那饼红日，她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透过丝丝细缝，她竟然发现枯黄的衰草中间还隐没着一些嫩芽，有着春日的清新。不再看它，偌大的天地间仿若只剩下自己，高长恭感觉到人生短暂渺小，不过是沧海一粟，水中蚍蜉。
人在无事的时候，总是喜欢胡乱地想些事情，打发无聊的时间，凸显自己的存在。高长恭也不例外，此时，她想到了自己。
她本是女儿身，这声男装是从何时穿起的？自从她有记忆以来，一直都是以男装示人的。幼时她不知道这么做是为什么，没人告诉她，她更是不敢询问，也无人可问。她的母亲，未曾亲眼见过，也不曾听人提起，他的父亲，只是把他带回家中，对她极少问津，依稀也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
遥远的记忆中，她的世界里只有她和一位奶娘，毫无疑问，她是被这位奶娘带大的。小的时候，她总是喜欢追着奶娘问父亲母亲的事，但是每次每次奶娘都只是摇头而已。她也很好奇自己为什么要一直身着男装，而不是和其他女孩子一样，穿着花花绿绿的漂亮衣服，奶娘只字未提其中的原因，更是斥责她以后不许再问，为了她的母亲和她自己她这一辈子都必须这样穿，自出生子日期，她就注定是个男孩子。
于是，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她八岁那年的秋天。
那是个雨夜的晚上，她和奶娘被一个中年男人带走，当时她没有看清楚那人的样子，只知道他身后跟着很多人，然后他们被带到了一座很大很漂亮的院子里，那里有很多的人，她不认识的人。
那个男人告诉她，这里是她的家。
奶娘告诉她，那个男人是她的父亲。
然后，她有了父亲，有了很多年轻漂亮的姨娘，有了几位长得像小姑娘一样的哥哥，也有了家。
她还有了名字，父亲告诉她，他叫做高孝瓘。记得当时她大喊了声“不”，她说自己叫做“长恭”，那是她八年来的名字，也是对母亲唯一的记忆，奶娘告诉过她——“长恭”这个名字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面对那个男人凌厉的眼神，她有些害怕，紧紧地抓住奶娘的衣服不肯放手，眼眶里更是泪水在打转，但她始终忍着没让眼泪当着那个男人的面留下来。
最后，那个男人妥协了，扔下句——那就叫高长恭吧。然后他就挥着衣袖走了，从此很少再过问过她。后来她才知道，他的父亲叫高澄，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官，在朝中就连皇帝都得听他的。
她的生活并没有因为有了新的身份发生多大改变，在那个恢弘壮丽的庭院中依旧是和奶娘为伴。她很少走出院子，因为那里的人总会用异样的眼观看她，对她指指点点，有时候她遇上这种情况，也不予理会，但是这样的事却在她的心里留下了阴影。偶尔府里那些姨娘会来看看她，更多时候是那几个哥哥经常会来找她一起玩耍，一起读书习武，带她看美丽的地方，吃好吃的食物，她也很喜欢和他们一起的日子。
再过了两年，奶娘生病去世了，她只剩下一个人，后来就被父亲送到军中磨练，在那里认识了更多的人，包括后来一直陪伴她帮助她的斛律恒迦。
至此，她的生活就定型了，从军，习武，征战，年年日日都在军中，很少再回过家，不再有牵挂，也已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样子。后来朝中大变，高澄篡位之事被揭露，当场被杀于朝堂之上，高洋趁乱夺得江山大权，这些事她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听闻旁观。之后外敌入侵，年年动乱，她也渐渐长大，明白了许多事情，便一心赴在沙场，系着国家。
那一段段影像，高长恭多年都没有再回想过了，如今再忆起，每一个场景都是那么清晰。依稀的岁月，过往的曾经，存在，就难以忘却。记忆中的某些人某些事，并不会因为时光的掩埋而被覆盖，事后回身，早已醉入心髓，刻骨铭心。
往事太过沉重，高长恭有些累了，关上记忆的闸阀，沐浴着暖心的秋光，她轻轻闭上眼悄悄地睡去。
她来了多久，斛律恒迦就在她身后站了多久。默默地注视着她，守候着她，这一刻，他脸上弥漫的是满足的笑容。夕阳下，那娇小的身躯静静地躺在那里，他就那样看着她，眼中满满的全是她，只这一瞬，仿佛就是地老天荒。
斛律恒迦无声的走近，在高长恭的身侧坐下来，轻巧得连呼吸都听不到。他们的距离是如此的近，斛律恒迦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高长恭熟睡时鼻息的微微颤动，那可爱的画面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终于，他低下头，轻啄了她的红唇，柔柔的，软软的，那抹温热融化在他的心间，清新的无以迷漫，浅淡的无以觉察。
那甜蜜的味道，是独属于高长恭的印记。
那个叫做斛律恒迦的男子，微微一笑，天色暗了，该唤醒长恭回家了。
“公子，长安大变，宫中传出消息说皇上驾崩。”是夜，洛辰向宇文邕汇报着这令人震惊的消息。
只听得“砰”一声，宇文邕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
“公子。”洛辰有些紧张，他从未看过一向冷静睿智的公子流露出如此的情绪。
宇文邕坐在榻上，双拳紧攥，眼中更是一片猩红，就连手心被他攥得出了血都不自知。此时他不知自己是该悲痛，还是该愤怒，还是继续忍辱吞声，演戏充愣，以求周全？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错了吗？原以为只要他们不与宇文护对抗，就能够保住生命，看来那人真的是不顾手足之情，开始弑亲嗜血了……
“公子，我们是否要回长安？”好在漆黑的夜色中连身边的洛辰也没有看清他的表情。
“我奉旨出镇地方，没有京城的诏书是万万不能回京的。”宇文邕也很无奈此刻自己竟什么都不能做，一年前，他与三哥匆匆离别，从不曾想到，那一别竟是永远……
一年来驻守前线的宇文宪并无多少要事，只是一心牵挂着长安与身在同州的宇文邕，可是他并没有想到再次听到长安城的消息竟是皇上驾崩的噩耗。他自是不信宇文觉就这样离开人世，一年前他才即位为帝，昔日的手足被迫分离，情犹在，意难传，血肉真情重于天，难道数十载兄弟就真的永远不复相见了吗？
在这乱世朝堂群臣皆有私欲，一朝不慎江山易主谁又惜叹垂怜？
空坐皇位身不保，速死他伤无人言。
权位当前色不改，手足无患欲心生。
一世英主沉哀死，留得生人众皆悲。
常人只求三餐饱，天家之争意难言。
世人只知做皇帝好，可这无势无权的宇文觉却偏偏空死在皇位上，原是事外闲人的他没有选择就被推上高高的皇位，高处不胜寒，一举不慎就会被摔得粉身碎骨，亦是身在皇位试图尽责的他无力反抗含冤屈死。权势，江山，亲情，私欲，孰重孰轻，都在这个乱世狂潮中都无法言说……
宇文宪同一年前一样再次匆匆赶回长安，但他不知道这次等待他他们的又将是什么？那个皇位，又会换上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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