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逝者已矣
走出屋子，天色已渐渐黑透了。
宣陵将蛐蛐从怀里揪出来，笑着摸摸它的头：“干得好。”
许是感觉到了主人的称赞，蛐蛐一双琉璃眼闪亮闪亮地望着她，蹬着四只小脚又要往她身上扑。
宣陵轻笑一声，将它放到地上，轻盈闪过它扑过来的身子，俯下身子对它说：“乖，我还有事，自己去玩吧。把盘子也带回去。”
说着将盘子放到它嘴边，转身离开。
她还要去看看小离。
蛐蛐看着主人毫不留情离去的身影，扁扁嘴，终于还是垂头丧气地叼起盘子扭着小身子离开了。
宣陵走进七叔的屋子，里面却再也不如以前一样的温暖舒适，心内不禁又是一阵沉重。
她掌灯走进漆黑的里屋，到床边却只看见掀开一角的被子孤零零地摊在那儿。
小离呢？
想着小离或许是来看七叔了，她急忙走出来到七叔的房间，里面却是同样空无一人。而且，七叔的尸身也不见了。
看到这样的情景，宣陵心内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般越来越沉重：小离一个人带着七叔的尸身去了哪里？
她心急如焚，走出七叔的屋子便要出去寻找。
忽然，屋后似传来一阵响动，她赶紧提着灯走向屋后。
七叔屋后有一棵宣陵叫不出来名字的大树，枝繁叶茂，树冠宽大地可以覆盖住七叔的整个屋顶。而此时，树下有一个单薄瘦弱的少年正挥着铁锹使劲铲着地面，扬起地上的泥土。
那正是小离。
她不由有些恍惚，那爱玩爱闹的小家伙，是什么时候长成了安静的少年模样呢？
看到小离好好地在那儿，宣陵终于松了一口气，语带责备地走向他，“怎么大晚上的……”走到他面前看到眼前的景象话却哽在了喉咙。
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树下瘦小的少年身着单衣，挥着沉重的铁锹一下一下铲着地上的泥土。少年脸上早已是泪痕斑斑，且泪水还在不停地流淌下来，眼睛肿得如核桃般大小，却仍可以看出来满眼空洞与茫然。
树下衣衫整齐安详躺着的正是七叔。
宣陵心里忽然酸涩无比，眼眶热热的像有什么东西要跑出来。
她走近小离，看到他的手已被粗糙的铁锹磨得渗出丝丝血迹，而他自己却仍毫无所觉地动作不停地挖洞。她心下一疼，看着他轻轻吐出一句：“别挖了。”
小离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宣陵的话，仍旧不停挖着，动作机械茫然，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眼睛里终于有什么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淌下，一时热一时凉。
宣陵猛地冲上前去，一把夺过小离手里的铁锹，咆哮着吼出一句，“别挖了……”
手里的东西被抢，小离像是忽然回神似的抬起头，看到她眼神一时茫然无比，“陵姐姐？”
看到这样的小离，宣陵只觉得心口沉重无比，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里面冲撞着，却怎么也出不来。
她眼带悲伤地看着她。
看着宣陵沉默的脸，小离眼中的茫然一点一点消散，哀伤也一点一点地汇聚在他的眼睛里。
“陵姐姐……”这次的喊声轻轻从他喉中逸出，带着所有的绝望，缓缓飘进宣陵的耳里，闯进她的心里。
“宣陵……宣陵……”那样的呼唤言犹在耳，从记忆深处猛地冲到她的面前。
眼前的少年站在树下，脸上泪痕俨然清晰，两手还维持着抓握的动作惶惶然地看着她，像个孩子一般无助。
宣陵一时恍惚无比。
半晌，她走上前，将小离的双手抓在手里，低下头，轻轻拈去粘在伤口上混着血迹的泥土：“怎么把手弄成这样，也不小心点……”
半晌没听到回答，宣陵抬起头，小离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终于慢慢吐出一句：“应该让爷爷早点有一个家，他会冷……”眼神里泪光闪烁，很快又充斥了他的双眼。
宣陵默然，然后轻轻拥他入怀，“那怎么不叫我呢？七叔他……一直待我如女，你怎么能抛开我，一个人就要把孝道尽了呢？”那是带着淡淡的责备，淡淡的宠溺的语气。
小离缓缓推开她，眸光盯着她的脸许久，却是第一次带着宣陵怎么也不懂的复杂的眼神。半晌，轻轻“嗯”了一声，“那陵姐姐和我一起……”
“不。“宣陵打断他，“你已经做完一半了，剩下的该我了。”
说完转身捡起地上的铁锹，走到小离已挖了一般的洞穴前继续挖起来。
不去管铁锹柄上粗糙的刺人的触感，也不去管深夜沙漠渗人的寒凉，她只是一直不停地挖着，一刻都不愿停下来。
小离一直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洞终于挖的差不多了。宣陵扔下铁锹，重新转过身来看着小离，“好了。”
小离不发一语，走到七叔的尸身前，缓缓将他抱起，再慢慢走到挖好的洞穴前。
他停在洞前，望着七叔的脸许久，眼泪也重新开始婆娑。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将七叔的尸身慢慢放在了洞穴里，捧起第一抔泥土，缓缓洒在七叔的身上。
他一捧一捧地洒着，喉咙里开始逸出低低的呜咽声：“爷爷……我该怎么办？你不在……我、我该要怎么办呢？”语气里满是凄楚的无助。
宣陵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小离微微颤动的肩膀，一时无法回神。
终于，呜咽声慢慢停止，小离缓缓站起身，捡起铁锹，开始一下一下往洞穴里填着泥土。沙漠里明亮巨大的月亮，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投下来的月光洒在他身上，顺着偶尔拂过的风，明明灭灭地闪烁着。
周围一时寂静无比。
许久，小离终于将最后一抔黄土洒上，然后将一块木板插在墓前，用土在周围按得紧紧的。
木板上用血写着：“爷爷之墓。孙离泣立。”
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七叔姓甚名谁，只是知道村里人都叫他七叔。
小离在墓前站了一会儿，半晌终于转过身来到她面前，轻轻说了一句，“陵姐姐，我们回去吧。”语气已是平静许多，却仍可以听出其中的颤音。
宣陵张嘴想再说一些安慰的话，却不知道她还能说些什么。最终，只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小离转身离开，背影单薄萧索。
“小离。”宣陵还是叫住了他，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回去泡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小离淡淡“嗯”了一声，又提起脚步离开。
宣陵站在原地，却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一阵寒风吹过，她不禁打了个寒颤，终于也提步离开。
……意外地发现有了第一章贵宾票，我可以大笑三声么？感谢友友弄音到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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