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墓地 四
第八章墓地四
“您……死了多久了？”姜怡试探性的问问，心想，自己该不会真遇到死了几百年的妖精了？但是一看老人的衣服，应该还没那么久。
“我……记不起来了……”老人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您没有后人？”
老人终于想起了什么，“我的儿子都去打仗了……”
打仗？姜怡心里算了算，那这位老人应该是解放前就埋在这儿了。
“您怎么不离开呢？”姜怡继续试探着和老人沟通。
“离开？”老人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行，万一我的儿子们回家了，找不到我，怎么办……”
姜怡一听，顿时觉得心里就像被人猛地揪了一下，酸溜溜的。他内心斗争了一下，最后还是觉得自己有义务让这个可怜的老人明白真相。
姜怡轻声的说道，“婆婆，现在早就不打仗了……您说的，那都是六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六十多年了啊……姜怡说的时候，额头上直冒冷汗，心里也默默祈祷着：这么长的时间，这个老人别成了地缚灵了……
在人世间太久的鬼魂，一般都对某件事有着深深的执念，都会有些灵力。伏璟说过，这样的鬼不会无故的伤人，所以尽量不要想着收服或驱赶他们，不然如果激怒了他们，反而适得其反。在这种情况下，只能顺着鬼魂的意愿，帮他们达成心愿，只要他们的心愿聊了了，自然会走的。所以姜怡打定主意，一定要顺着老人的意。
老人听到姜怡说这些都是六十年前的事了，整个人就呆住了。她僵硬的转过头来，似乎还有些不太理解姜怡的意思。
真相有时是残忍的，但是真正能够救赎人心的，有时却只有真相。
姜怡依旧轻声的对老人说，“婆婆，您的儿子们应该……早就战死了，他们应该回不来了……”
“死了？”老人浑身一颤，结结巴巴的重复姜怡的话，“早就……死了？”
姜怡小心的戒备着，万一老人突然发难，他必须有所准备。
可是老人想了一会儿，并没有要发火的意思。她捂着脸，浑身微微的颤抖，“难怪……从来就没有人来拜祭我……原来，早就死了……”
以前，也有别的鬼这样对老人说过，可是老人觉得，他们只是孤魂野鬼，他们说的，不一定就是对的。所以老人执着的等了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直到看到这个可以与鬼魂交流的年轻人，她突然觉得，也许他是可以信任的……没有原因，老人就是对眼前的年轻人有种特殊的信任感。
姜怡看着老人如此难过，一时间有些慌乱，终于他想到什么，连忙问老人，“婆婆，您说您的儿子都是去打仗的？”
老人听到姜怡的问话，不再颤抖，慢慢的点了点头。
“……我听一个人说过，有军功的鬼都是有功德的。他们到了地府，也会受到礼遇，下辈子也会投胎到好人家！您的儿子都是有军功的，所以现在一定投胎到了好人家！”姜怡说的很肯定。这是伏璟在姜怡小时候告诉他的，姜怡记得很清楚。
“会投胎到好人家？”老人抬起头，望着远方，喃喃的说道，“投到好人家，不会再挨饿，好啊，好啊……”
一时间，老人似乎忘记了姜怡存在，嘴里不停的念叨，“投胎到好人家，好啊，好啊……”
姜怡看到老人家的样子，一股悲伤的情绪也慢慢的溢出来。姜怡想起了自己的奶奶。奶奶去世的时候，姜怡还很小，但他仍然记得奶奶当时非常舍不得他，在咽气前还一直拉着他的手，不停的嘱咐家人要好好照顾自己这个小小的孙子……奶奶是真的很疼自己……
姜怡轻轻的将手搭在老人的肩上，算是安慰。
“老婆婆，您的坟丘在哪里？”姜怡问道。
“我的坟丘？……”老人迟疑了，“小伙子，你……”
姜怡麻利的收拾好东西，“您不是说自从您埋在这儿，还没人祭拜过您吗？今天，我就好好的给您上上香，烧烧纸……”
老人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姜怡轻轻牵着老人的手，打开手电，凭着的记忆，直接走向老人刚才出现过的草丛。
老人的坟丘掩藏在一堆杂草后面，墓碑早已残破不堪，一看就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了。
姜怡把背包往地上一放，就在瑟瑟寒风中开始拔草。
不一会，坟丘周围的杂草就清理完毕，姜怡在把剩余的香全部拿出来，点燃后就插在墓碑旁边。姜怡想了想，自己还带了纸钱，于是也全部拿出来，跪在地上一张一张的烧给老人家。
老人在旁边激动的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姜怡一边烧纸钱，一边对老人说：“我有一个朋友说过，初次祭拜，还要献上三牲三畜。婆婆，我今晚只有这些，实在是寒碜了点……”
“不寒碜，不寒碜……”老人一边摆手，一边就要把姜怡从地上拉起来。
忽然，姜怡想起了什么，拽过背包就在里面翻找。不一会，他就掏出了三枚鸡蛋，正是巫欣国和楚历交给他的三枚生蛋。
“婆婆，我听朋友说，鸡蛋也是三牲三畜之一。您别嫌弃，先收着，以后我有空了，再带其它的祭品来看您……”
老人不再拉姜怡了。她站在一旁，看着地上放的三枚鸡蛋，沉默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坟丘周围凭空刮起了一阵风，在空中升起的香烟和地上烧过的纸钱灰都被卷入了风中，不见了。
姜怡明白，这是老人都收下了……
姜怡顿时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对老人说，“这些您先收着，以后每年，我都会抽空来看您……”
“孩子，谢谢你……”老人默默的念着，眼神却慢慢的清明起来。
“当年儿子们离家的时候，我给他们每人煮了一个鸡蛋……”老人站在墓碑前，默默的看着地上稀疏的祭品，“那时候，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他们去打仗，我能准备的，也只有那三个鸡蛋……这么多年，我想着，如果儿子们能回来看我，一定也会每人给我带一个鸡蛋，就是像这样……
老人抬头望着姜怡，双手紧紧的握着他手。老人的手没有温度，在这寒冷的夜里，就像两个冰块贴在姜怡的手上。
姜怡打了个寒战，但他并没有甩开老人的手，而是更加用力的回握着。他小心翼翼的对老人说，“婆婆，您别难过……您的儿子们应该都投胎去了好人家，不会再挨饿了……您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的，您的儿子们肯定不愿意您这样……”
老人抬头看着姜怡，柔声的问道，“好孩子，你觉得婆婆应该去哪儿？”
姜怡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的说了出来，“我觉得您应该也去投胎……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您天天都能有鸡蛋吃……”
老人笑了，脸上的皱纹也皱到了一块。
“好，婆婆就听你的，婆婆这就去投胎……这样，天天都能有鸡蛋吃……”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轻，手上的温度也越来越暖。
姜怡紧紧的握着老人的手，还没反应过来，老人就像李玲玲一样，浑身被白光笼罩了。
姜怡明白这白光是什么。他松开了老人的手，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为老人送行。
老人慈祥的看着姜怡，慢慢的对他说道，“好孩子，好人会有好报的……”
姜怡冲老人点点头，老人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就随着白光一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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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姜怡看看时间，还有时间睡觉。但是此时此刻，姜怡却只想靠着树干，好好的看看这片墓地。
这里有父母对后辈的不舍，有子女对长辈的依恋，还有恋人之间至死不渝的忠贞……
一两个小时后，太阳又会重新升起，人世间又会热闹起来，但是长眠的人，只会依旧静静的沉睡在此……
姜怡的心中充满了各种莫名的情绪，有欣慰，有满足，也有失落，有不忍……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之前认为非常烦人的能力，也是可以帮助人的，而且他也惊讶的看到，原来需要帮助的人，竟然这么多……
慢慢的，姜怡似乎能够理解伏璟为什么心甘情愿的花二十多年的时间，骗自己进功过门……也许是因为伏璟非常清楚自己能做什么，以及自己想做什么……如果不是他太了解自己，那么就是他太需要自己……
如果伏璟现在在自己面前，自己会做什么？
姜怡闭上眼睛，对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问题吓了一跳，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
如果伏璟真的出现在这里，自己一定会问他：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是处在什么样的位置？只是功过门一个普通的职员？还是他想要一直陪伴的人？
姜怡还想问，为什么伏璟会成为姜家的守护神？还有，为什么伏璟一定要拉自己进功过门？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还是因为是自己这个人？……
思绪一旦打开，根本停不下来。
姜怡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有这么多问题想要寻找答案……
平时，这些问题就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墙，把姜怡的心慢慢的围了起来，他不愿承认对伏璟动心，更不敢承认对伏璟动心……
姜怡的心里有些自嘲。如果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会不会还这样把心围起来？会不会也像墓地里的那些人一样，想给某个人留一封信？
有些话如果活着的时候不说，等到死的时候再说，会不会太亏了……
一阵冷风吹过，姜怡觉察到了异样，这才赶紧睁开眼睛。
伏璟一身黑衣，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姜怡的身边。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伏璟笑着问道，头发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姜怡看的出了神。
伏璟见他没有反应，便靠近了身体，去探他的反应。
伏璟的呼吸轻轻的喷在姜怡的颈侧，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一下子屏蔽了姜怡所有的感官，于是在姜怡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等姜怡明白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把伏璟压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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