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浮生迷梦
雾霾沉沉，一如深埋在心底的一场瘟疫。
在傲天休的记忆里，滞重的天空从来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像一场瘟疫，无止境地流传。
——傲天休总是悲观地认为，这世界已然行将就木。
傲天休一个人前往上班的路上，见行人匆匆，匆匆地向着生命的尽头奔去。
在傲天休看来，一切过程都可以忽略不计，关键是你在生命的尽头能够回望什么。就目前的情势来看，傲天休的过往不堪回首。
傲天休就这么信步走着，出了前面的大街，转了两个弯就到了自己分管的街道片区。第一个出来的依旧是那个八十多岁的吴老者，在傲天休的记忆里，他从来都是这个片区起得最早的人之一，或许是因为人老了睡不着，清早起来散散步，是最好的选择。
“吴爷爷，天气不好！”傲天休走到他的面前大声说道。
“啊……”吴老者耳朵背，侧过耳朵来。
“天气不好，不要出去了……”傲天休指了指天。
“小傲啊……你们政府说天气会好起来的，我等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个屁样子，还要人活不”吴老者说道：“我身体越来越不好，不是腰酸背痛就是头晕目眩，就是因为天气这么坏的缘故，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天天报道说空气质量是合格的，结果呢……”
傲天休无语，这吴老者老糊涂了，关于天气会变好的说法已然是哪时候的老黄历了，现在全世界的政治家、科学家乃至普通老百姓都不说这个问题了，因为说来没有什么意义。
所以全世界的专家们开始修改大气评价标准，每过两三年都更新一次，每更新一次，空气质量又达标了。
开始，人们很反感这种做法，纷纷通过投票选举来推翻时任政府。但是，下一任政府还是不断修改空气质量标准，修改多了，大家也就麻木了，反正谁来都得修改，往往推翻别人的人上台后，修改得更加厉害。所以还是放弃吧，折腾来折腾去，到头来还是折腾自己。
吴老者突然间提出这个陈年话题来，傲天休的确无法回答。心中不禁暗想，你这老者都行将就木了，还操这么多心干什么，我还要活很多年呢，我都不着急。
怕什么嘛，该怎么死就怎么死，死了算球!
傲天休从吴老者的身边匆匆过去，深怕他说一些自己无法回答的话题。
再往前走，过了一个街区，走到街道办门口的时候，霍雨扬忽然打来电话。傲天休接通，那头只是不停地抽泣，也不言语。
“又怎么了！”傲天休黑着脸生硬的说道。
“没什么……我就是伤心……”霍雨扬断断续续地说着，一边不停地抽泣。
“我们已经说好了的……”
“我知道……我就是伤心……”霍雨扬嘤嘤地抽泣着。傲天休也没有再说下去，走进办公室，嘣地一声把门关了，坐在老板椅上听着那抽泣的声音，等她说好了，傲天休就挂了电话。
傲天休本来想问怀孕的事情，但还是忍住了。他认为这是没事找事做，霍雨扬怀孕关自己什么事呢。自己睡了这么多女人，从来就没有听说谁因此怀孕过，事实证明傲天休是没有生育能力的，他自己也坚信这一点。
所以，傲天休觉得坦然。
傲天休一挂电话，张勇表哥又打电话来，说：“阿休，晚上去西王妃喝酒去，新来了几个妹，很不错。”
“我早跟你说过了，上面有规定，国家工作人员不准进夜店、酒吧等娱乐场所。”
“哎呀，要升官了就改邪归正了！这可不像你啊。”张勇表哥在电话中调笑道。
“我能提什么官啊！”傲天休莫名其妙。
“你还不知道？大家都知道了！吴梅市长提议提拔你去当局长呢！”张勇表哥惊讶地说道：“我还讲喊你出来庆贺一下呢。”
“怎么可能嘛，我这样子能当局长,再说也不符合组织程序啊？”傲天休有点无语。
“嗨，哥能骗你吗。吴市长的秘书是我的铁哥们，他说市里面原则上已经通过了。”张勇表哥停顿了一下，坏笑着说：“或许她和你爸爸有一腿，所以帮帮你，念旧情。”
“明明她和你爸爸有一腿！你不知道吗？”傲天休反驳道。
“嘿嘿，我爸爸不行，太撇火了！若是我……”张勇表哥没心没肺地说道。
“姨妈这一辈子最大的不幸就是生出你这么个东西，她都说了，你是个人，若是头猪就拿去卖了。”傲天休气不打一处来。
“反正她也不喜欢我，要卖就把我卖到一个女人堆里去呗……还留点母子情谊。”
傲天休实在无语。
“其实当官有什么好？像你这样的骚牯还要天天装假正经，看看你哥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有钱难买**笑！”
傲天休无语，直接挂了电话。
其实傲天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当官，当官难陪酒，难陪笑，难陪骂，从这方面讲，与夜店的小妹也没有多大区别。像傲天休这人，虽然能办事，会办事，但傲气太重，官也当不长久。
当就当呗，能当几天就几天！最起码，死了之后，组织上还给发过讣告，说“傲天休同志正科级，曾任某某局局长，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在某地去世，请亲朋好友前去悼念”云云。
灯红酒绿，浮生迷梦。
到头来不外乎这一纸讣告。
对于所有死人来讲，这一纸讣告都只不过一两元钱的事情。
问题在于，组织的讣告是对一个干部最终的总结，傲天休对此还是很重视的。
傲天休就这么迷迷瞪瞪地坐着讣告的迷梦，一上午都没有理清思绪，搞不明白吴梅市长扶他这坨烂泥巴干什么。
下午的时候，市里来了一个电话，说找他谈话。
傲天休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自己要被提拔的事情居然这么快，让他有点让吃惊。
等傲天休到了市里，接待他的却是管纪律作风的领导，说组织上要找他谈谈，随后说了一通组织的纪律作风等话题。傲天休越听越不对劲，迷迷糊糊就被两个年轻人带到了一间宽敞的房间里，十几名武警笔直地站在过道两边，眼光冷峻。
傲天休终于明白，原来是要调查自己。
调查就调查呗，老子又没有犯什么错误，怕什么！
傲天休走进房间，大马金刀地坐下。那两名年轻人坐在他的对面，一脸严肃，傲天休看着那稚嫩的脸庞，心中就有些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
作为组织的干部，对组织要有敬畏之心，不尊敬组织派来的干部，就是不尊敬组织。这一点傲天休是明白的。
“傲天休同志，现在我们两个受组织的指派来找你谈话，组织的处事原则，你是知道的，刚才领导也讲得很清楚了。我这人性格耿直，说话做事爽快，多余的话不再重复。”其中一个年轻娃娃一脸严肃地开口说道：“我只再强调一点，对组织要诚实，要诚恳，要事实其实的讲话。你听到了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听到了的意思”傲天休心想好小子，跟老子玩这一套，还以为老子第一天出来混的。
“那么？请你认真考虑一下你的个人问题，向组织如实汇报。”
“我的个人问题？我的个人问题还没有解决，我在填写个人简历的时候，还是写着未婚的，实际也是未婚。”傲天休认真答到。
“我们所说的个人问题是指你个人违反组织纪律作风的问题。”
“没有啊，以前我爱与表哥一起去夜店酒吧等地方喝啤酒，自从组织严令禁止以来，我再也没有去过，一次也没有。而且原来去，也仅仅是喝啤酒而已，从来没有过找三陪，***等不正之风，我这点工资只够租房，开生活，喝点小酒……”
“傲天休，请你端正你的态度！”另一个年轻娃娃，瞪着眼睛说道。
“哦……我说话的时候爱带把，女同志，特别是未婚女同志对我的这个毛病意见比较大，我想这就是我最大的问题。”
“还有！”
“还有就是，三十岁还单身，难免寂寞，与个别女青年暧昧了一下……”傲天休心想老子混街头霸王的时候，你小子还夹着尿不湿呢，老子玩死你。
“哪个女青年？”
“记不起来了！”
“是霍雨扬吧！”
“算一个。”
“谈谈你和她的问题？”
“我们曾经在一起，解决寂寞的那一种，没有想过结婚，现在分了。”傲天休话锋一转，说道：“不对呀，我和霍雨扬在一起，你们上纲上限，上次你小子领着一个大姑娘在金浩酒店开房，怎么就不算作风有问题了呢。”
傲天休指着其中一个小伙子，一脸认真。
“你跟我们玩文字游戏是吧！”
傲天休没有回答。
然后两个小伙子吧嗒吧嗒地说了半天，傲天休只是咧嘴笑笑。
最后，他们撂下一句，你认真想想吧！
走了。
傲天休觉得自己胜了一回合，甚是得意。
两小时候后，进来一个微胖的中年人，“老吴，是你！”傲天休有些意外。
“怎么，哥来和你聊聊天，不欢迎啊！”
“欢迎。”
“你小子二十二岁就被提拔当了副局长，与老领导个人问题没有任何关系。”
“本来就是。”傲天休有些感动。
“原因就是，你当时协助公安干警抓获了一名a级通缉犯。为了抓他，我们牺牲了十余名特警啊！”
说道这里，傲天休有点自豪，接嘴道“其实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有两名民警同志呢。当时那个混蛋打不赢我，就猛冲出去从三楼往下跳，可是窗户安装了十二毫钢化玻璃，他一下子把自己撞晕了，我用扳手把他的两个膝盖骨给敲碎了，两名公安干警把头都转过去了，说他们没有看到。这样我们都立功了。”
“是啊！后来组织把你放到街道办事处，其实对你用心良苦！”
“这个我没想到。”
“痛心的是，你没有经受住组织的考验啊！”
傲天休沉默，想想过去，确实过于放纵，自暴自弃，得过且过……傲天休总认为自己的生命注定如此。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说。”老吴一拍桌子站起来。
“我没有钱啊！”傲天休条件反射地回答。
“你敢说这样的话？你再说一遍给听听！”
傲天休思索了很久，终于恍然大悟：“哦，我账户上有一千万！”
“哪来的？”
“张勇表哥给的。”
“他为什么给你这么多钱？”
“他被烂仔追杀，我救了他的命。再说我十三岁就和他一起生活，我们是一家人，他给我一千万，违背了组织原则吗。”
“为什么不向组织汇报。”
“前年的时候，他说要给我一千万，把我的身份证拿去开了户，存钱之后，没有把存折拿给我，跟我说结婚再拿给我随礼，不结婚永远拿不到啊。”
…………
“老吴，我想清楚了，市长要提拔我，妨碍别人了，所以想借你们的手搞掉我。最起码，等你们调查结束，我提拔的事情也凉了！官场真危险，入行需谨慎啊！”
傲天休从市政府出来，突然想起今天是宋小娴的生日，便打了的士匆匆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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