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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至十二章


  九

  狗日的兴奋地翻着身上所有的口袋,小心翼翼地把口袋里的炸药,一点一点地掸到地上铺得平平展展的塑料布上。那天晚上,狗日的跑得太急了,以至于装了满满几口袋的炸药,散落了百分之九十还多,翻干净身上所有的口袋,落在塑料布上的炸药,还没有一个馒头那么大,狗日的很沮丧,刚才的兴奋,还有在兴奋中产生的肆无忌惮的幻想,都在一瞬间破灭了。

  狗日的一屁股蹲到地上,对着门口,粗野地骂着四娃。

  门突然响了,那急促的敲门声,传进狗日的耳朵里,仿佛就是一声声炸雷,狗日的瞬间就冒出了一身的汗。

  “谁?”狗日的颤抖着问。

  “我。”门外传来五娃清亮的声音。

  狗日的慌里慌张地收起地上的塑料布,钻进床底下把它藏了起来。爬起来,用手擦着那满脸的汗,开了门。

  “干什么呢?耽搁这么长时间?”五娃劈头盖脸地说。

  “没干什么?”狗日的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慌乱。

  五娃径直走到床前,说:“拿出来吧,别藏着掖着了。”

  “什么?”狗日的更慌张了。

  “跟我装迷糊不是?”五娃伸出一个手指头,在狗日的脸上抹了一下,然后将手指伸到狗日的眼前,“这是什么?”

  五娃的手指上,沾着黑乎乎的炸药粉末,狗日的拿手抹一下自己的脸,然后看看自己手指上的黑色粉末,尴尬地笑着说:“偷吃嘴瞒不住老灶爷,什么事情都逃不出五哥的法眼。”

  “那是,要不是我,你能那么顺利地弄到这玩意?”五娃自豪地说。

  狗日的钻进床底下,把炸药拿了出来。

  “怎么才这么一点呀?”五娃看着鸡蛋大小的一包炸药说,“就这么一点,拿回去炸石头,够用吗?”

  炸石头?炸石头干什么?狗日的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有点迷糊地看着五娃。

  “你不是说要盖石头房子吗?这点炸药够用吗?”

  狗日的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五娃还惦记着呢,狗日的自己都差点忘了。当时,他不过是急中生智地胡乱说了那么一个理由,这个五娃,真是愚蠢到家了,简直是猪脑子。要是为了炸石头,我至于费那么大劲吗?狗日的想着,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旋即,又换成了一副苦瓜脸,“就这么一点点,哪够啊?甭说炸石头了,恐怕连鸡毛也炸不动。”

  “那怎么办?”

  狗日的没有说话,表情痛苦得像亲娘跟着野汉子跑了似的。

  五娃最受不了这个,看着狗日的欲哭无泪的样子,把不满都转嫁到了四娃的身上,“四哥也真是的,不就是一点炸药吗?又不是要你身上的血,至于那样吗?”五娃本来想说,至于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吗?话到了嘴边,看看狗日的不胜其烦的表情,又咽了下去。

  狗日的似乎更蔫了,双手交叉着夹着膀子,半蹲在那儿,耷拉着脑袋,眯缝着眼睛,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仿佛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五娃继续发泄着不满,“太不像话了,一点兄弟情义都没有,狗兄弟,卖了孩子买盒笼,咱不蒸馒头争口气,我就不信了,离开他张屠户,咱还能吃带毛猪?”

  狗日的身子动了一下,五娃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实在是让他烦躁,我现在需要的是炸药,你放那些咸屁有用吗?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五娃继续按着自己的思路说着,“你放心,有五哥呢,就是把头拱地里,也得给狗兄弟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以前你也放过这样的屁。狗日的心里骂。在他看来,五娃虽然豪爽,但骨子里还是个生意人,拍胸脯从来不用脑子的。什么头拱地?事情一旦办砸了,你就像鳖一样把脑袋缩进去了。狗日的总认为五娃不靠谱,可他没有别的办法,在土星上,能够利用的人也只有他了。

  狗日的突然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五娃,那眼神,像是看那种把窑姐糟蹋得都快要断气了,然后又拿一百块假钱骗走了人家五十块真钱的嫖客,“这次你可要说话算话。”

  五娃的脸红得跟大耳瓜子甩了几下似的,他想起曾经对狗日的承诺,就觉得自己太不仗义了。是男人,就必须说到做到,唾沫吐地上就是个钉。这一次,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要帮狗日的。

  “五哥,我可没有揭你短处的意思,如果实在为难就算了,大不了,我还住我的破山洞呗!还被老水星那老家伙糟践呗!为了我这么一个穷光蛋,再跟四哥闹生分了,不值!”

  狗日的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脸色由红变绿的五娃,继续说,“再说,经过前几天那件事,四哥肯定会更加警惕,要想如法炮制,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了。”

  五娃牙关紧咬,“这一次,他就是把炸药送到咱们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一眼。要搞,就直接去搞炸药的配方。”

  接着,五娃把自己的想法对狗日的和盘托出,狗日的脸上是狂喜,心里是仇恨。

  十

  五娃带着从狗日的那里拿来的一些炸药,推开了大娃的房门,大娃正在聚精会神地研究着菜谱,见五娃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父一般的责难,“五娃,这些天都跑哪里去了?连个招呼也不打,你知道吗?我和你二哥多少天没有睡过安稳觉了?我老是做梦,梦见你掉进了河里。”说着,大娃的眼圈红了起来,身子一直抖着。

  五娃没心没肺地笑着,“大哥,你就别再**的心了,我都多大了?又不是小孩子。”

  “你就是长到一万岁,在我们几个面前也是小孩子。”大娃说话的声音很大,表情极其严厉,“以后,不管到哪儿去,你必须言语一声。”

  五娃做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极其夸张地点着头,一下子就把大娃给逗笑了。

  五娃也跟着笑,脸上的肌肉却像弹性很强的皮筋,光想往回跑。他掏出炸药,放在大娃的眼前,问:“大哥,你给我看看,这东西里面到底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大娃看见炸药,立即变得扭捏起来,像干了对不起五娃的事情一样,神情飘忽着,躲避着五娃问询的目光。

  “我怎么会懂这些?”

  五娃听得出来,大娃的声音就像被微风吹动的棉絮,又轻又飘。就是这种声音出卖了他,五娃知道,大哥肯定在撒谎。如果刚才五娃还无法判断大哥是不是懂得炸药,现在他知道了,大哥不仅懂,而且还清楚地知道炸药的配方,同时,五娃还知道,一定是四娃跟大哥交代过什么。

  “好了大哥,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能为难你,我走了。”

  “你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五娃站住,冷冷地看着大娃,“既然我已经答应了狗日的,我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吧,就是要跑遍整个宇宙,我也要把炸药的配方弄到手。”

  “你别胡闹!”大娃着急了。

  “谁胡闹了?”五娃愤愤地说,“不就是个炸药配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既然你和四哥都藏着掖着,那没办法,我只有从别处打听了,就是再艰难,我也要把它找到,即便是粉身碎骨,我也不能做那言而无信的人。”

  大娃跳了起来,“五娃,你太不听话了。”

  “我有什么办法?红口白牙给人家承诺得好好的,怎么着?我还能把自己吐在地上的唾沫再舔起来?”说着,硬着头皮往外走。

  “你等等。”大娃上前一步,怔怔地看着五娃,“不是我不肯跟你说,你四哥反复交代了,这炸药的配方,关系到人的生命,万一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啊!”

  五娃歪着脑袋,不屑地说:“狗日的是别有用心的人?”

  “我觉得你四哥说的还是有道理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算了吧大哥!我看你是被四哥那老是疑神疑鬼的毛病给传染了。你说狗日的他一个穷得连裤子都没得穿的人,他能有什么阴谋诡计呀?说到底,还是骨子里看不起人家呗!”

  “五娃,你怎么能这样说?”

  五娃见大哥流下了眼泪,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慌忙说,“大哥,我不是针对你,你对狗日的的好,我心里清清楚楚,他自己也知道。可是,为什么就不能对他有充分的信任呢?你也知道水星的生活环境,狗日的之所以那么迫不及待地想拿到炸药的配方,无非是想炸些石头,改变一下自己的居住条件。我相信,狗日的绝对做不出对不起兄弟对不起良心的事。如果仅仅凭自己的主观臆想而妄加推测,把兄弟情谊抛在一边,我做不到。”

  大娃见五娃铁了心要帮助狗日的,只好妥协,“这样,炸药配方我可以给你,但你绝对不能给狗日的,也绝对不能让他看到。你可以拿着配方,把他需要的炸药给他造出来,你说行不行?”

  五娃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五娃拿到配方,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就把它给了狗日的。

  十一

  晚上,狗日的反反复复地折腾着自己,他要把屁给折腾出来,好按五娃提供的配方造炸药。他已经想好了,只要把炸药造出来,他就拿着这些炸药威胁土星上的这些家伙,让他们把土星上的好玩意统统交出来。谁要是敢不听话,犯滋扭,他就用这些炸药,把他们打发回他们姥姥家去。

  狗日的一个劲地蹦啊,跳啊,把自己都折腾得精疲力尽了,硬是放不出一个屁来。狗日的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粗气,拿手搧自己的嘴巴,边搧边嘟囔:“他妈的,你平常不是个屁兜子吗?怎么要派上用场了反而不露面了?他妈的,没用的东西,关键时候掉链子。”他越嘟囔越生气,巴掌搧的越响。

  狗日的正搧得起劲,忽然一个屁就溜了出来,狗日的赶紧坐起来,连三赶四地用手捂,手刚碰到屁股,屁就消失了。

  狗日的气得眼红,瞪着刚才屁股着地的地方骂:“你他妈啥玩意啊,还跟老子藏猫猫呢,叫你出来不出来,不叫你出来你他妈冷不丁弄出来一个?”

  骂完,狗日的又开始折腾起来。他趴在地上,肚子下边拿一块大石头支起来,嘴巴里塞上毛巾,鼻孔和耳朵眼也用碎布堵上,然后背过手,用拳头一左一右使劲地捶打着自己的背部,屁股底下,罩着一个很大的塑料袋子。

  折腾半天,终于有动静了,屁股沟里似乎有一股热气冲击了一下,湿湿的,粘粘的,狗日的高兴坏了,赶紧捂住自己的屁股眼,没想到,竟捂出一坨粘糊糊的屎来。

  狗日的气的嗷嗷叫,他又恨起大娃来。

  来土星一年多,大娃整天给他做好吃的,弄得他肠胃实在有点受不了,在水星上的时候,十天半月也拉不了一回,还全是干巴巴硬梆梆的,有时候还得拿手抠,现在,一天就得拉两次,还得褪裤子,真他妈麻烦!

  大娃除了种田,最喜欢的就是烹饪,土星上八大菜系,山、水、火、风、云、星、花、叶,大娃样样拿手。狗日的刚来的时候,大娃见他瘦得皮包骨头,心里酸酸的,整天给他开小灶,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炒、爆、熘、炸、烹、煎、贴、烧、焖、炖、蒸、汆、煮、烩、炝、腌、拌、烤、卤、冻、拔丝、蜜汁、熏、卷,用尽了各种烹饪手段,也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心思,只希望狗日的能早点胖起来。还不到一百天,狗日的就吃得肚园肠肥,渐渐也有了些人模样。狗日的呢,就开始挑三拣四起来,嫌山系菜太油腻,水系菜有腥味,火系菜偏麻辣,风系菜太滑溜,云系菜没滋味,星系菜色太重,花系菜太花哨,叶系菜太清淡。大娃实在没招了,他发现狗日的对辣味情有独钟,只好冒险给他做了一道菜——爆炒青椒。这道爆炒青椒,看似普通,却相当诱人,那些喜欢辣味的家伙,只要一看见大娃做的爆炒青椒,一个个好像没魂了似的,吃起来更是毫无节制。这道菜有个致命的缺陷——好吃难消化。大娃把这道菜端到狗日的面前的时候,就反复给他交代了,让他不要多吃。狗日的哪听得进去这些,拿起筷子就不肯再放下。大娃着急了,跑过去抢狗日的筷子,狗日的不高兴了,把筷子捏得紧紧的,冲大娃一个劲翻白眼,“看你小气的!”

  大娃说:“我是担心你吃坏了,这东西,它翻后账。”

  狗日的不耐烦地说:“它就是老鼠药,今天我也要把它吃了。”

  大娃没办法,只好由着狗日的性子。不大一会儿,一大碗爆炒青椒被狗日的吃的一点不剩。狗日的嘬着牙花子,挑衅地冲大娃做鬼脸,“我这不是一点事没有嘛!”

  到了晚上,狗日的肚子里来劲了,先是觉得胸膛里面像火燎着似的,急急火火地跑进厕所,刚蹲下,就觉得胸口以下肚脐以上的那段肠子,像是被烧坏了一样,一个劲地往外冒阴火,慢慢的,那股火烧到了肚脐以下,而且越烧越旺,同时伴随着辣、疼、燥,尤其是肛门,就像是被几万支毒针扎着,被几万只蚂蜂蛰着,同时又放在火山口烤着一样。

  狗日的这下可遭老鼻子罪了,整个身子就像辣椒面在燃烧一样。他咬着牙,把浑身的力气都使尽了,那种热辣辣的疼痛却有增无减。狗日的佝偻着腰,对着肛门绝望地祈求着:“求求你呀!你赶快出来吧!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冒犯你呀,以后我一定乖乖的,再也不吃你了呀!我要是再冒犯你,让老天爷劈了我。”

  狗日的杀猪一样地喊叫着,喉咙都喊哑了,整整折腾了一个多钟头,终于拉出来了,狗日的顿时觉得身子爽快了许多,他指着马桶里的那坨东西,恶狠狠地说:“就你,还跟老子玩花样呢,你以为跟老子玩花样老子就怕你了?小样吧!老子天不怕地不怕,还能怕你这个小东西?你给老子等着,老子不会跟你善罢甘休的。赶明儿,老子还得吃你。”

  嘴上这么说,再在餐桌上看见那道菜的时候,狗日的不由自主地浑身哆嗦,五娃见了,就拿话激他,“狗兄弟,敢不敢把这一碗吃了?”

  狗日的梗脖子,“有什么不敢的?多大点事呀,它又不是老虎!”

  五娃皮笑肉不笑,“恐怕是月子婆娘吃大葱,光嘴上扎实吧?”说着,挑衅似的把那碗爆炒青椒端到了狗日的跟前。

  狗日的又爱又恨地看着那碗爆炒青椒,先夹起一点,手哆嗦着放进了嘴里,随即,他的小眼睛亮了,风卷残云一般把一大碗爆炒青椒吃了个干干净净。

  不用说,狗日的又折腾了大半夜。

  从此后,狗日的落下了一个毛病,辣的不敢吃,不辣的又没有胃口,一到吃饭的时候,就摔盘子打碗,嘴里嘟嘟囔囔的骂东骂西。大娃也不恼,挖空了心思给他调配着菜肴,尽量做到既辣得有味,又不是那种辛辣。昨天,大娃又琢磨出一道新菜——鸭血灌肠,就很符合狗日的胃口,肥而不腻,翠而不滑,又香,又甜,又麻,又辣,狗日的直吃得,满脖子流油。

  狗日的一直折腾到半夜,终于折腾出一个屁来,他弄了些木屑、铁砂、硫磺、磷硝,均匀地搅拌在一起,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塑料袋里的屁放进去,再次搅拌。

  终于成功了,狗日的对比了一下,眼前这一堆自己鼓捣出来的炸药,几乎和从四娃那里偷来的一模一样,狗日的笑了。

  狗日的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穿身上,脖领口系得严严实实,袖口和裤腿都扎了绳子,一切准备就绪,开始点火。

  他哆哆嗦嗦地从衣兜里掏出火柴,哆哆嗦嗦地划着,哆哆嗦嗦地将火苗移到炸药堆边,脸背向后面,拿火柴的手哆嗦着往炸药堆上戳。

  好长时间,没有动静,狗日的战战兢兢地侧过脸,瞄一下炸药堆,似乎没有火花,那炸药堆仍然是黑乎乎的一堆,狗日的这才大着胆扭过脸,又掏出一根火柴,点上,凑近炸药堆。

  狗日的把火苗都摁在炸药堆上了,仍然一点动静也没有,狗日的第一反应是五娃骗了他,他恨了一会,恼了一会,又骂了一会,然后又冷静下来,仔细地回忆四娃的话,觉得有一个环节有问题,四娃说的是混合,既然是混合,那一个人的屁肯定不行,至少,得两个人的。

  狗日的跑出屋,看看四周,发现只有磨坊的灯还亮着,他三步并作两步走,飞一般地朝磨坊奔去。

  抬起腿的一瞬间,狗日的心绪已经完全变了,他不再着急忙慌办炸药的事,现在他满脑子里,全是磨坊里那个女人美妙的身影。

  别看大妞整天地忙碌,但瞧她的脸,她的身段,根本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干粗活的女人,大妞面皮白净,柳叶眉,樱桃口,翘鼻梁,大眼睛水汪汪的,长长的眼睫毛一忽闪一忽闪的,像无数只好看的小蝴蝶在眼圈上飞。和憨大黑粗的驴日的比,简直就是一个在十八层地狱,一个在云彩眼里呢!

  狗日的打大妞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看着大妞,他总是舔着脸,口水耷拉到下巴上,讪讪地笑着说:“嘿嘿,我就想吃你的豆腐。”

  大妞好脾气,不说话,只是笑。

  一旁的三娃听见了,瞪着牛眼骂:“放你娘那屁,回去吃你娘的豆腐去。”

  狗日的恨三娃,恨得牙根痒痒,要不是三娃捣乱,说不定,他还真就吃着了大妞的“豆腐”。

  狗日的跑到磨坊前,立住脚,屏住呼吸,趴在窗户眼里偷偷地往磨坊里看,磨坊的窗台上点着一支蜡烛,忽闪忽闪地亮着,磨盘随着石碾的滚动,“嘎吱嘎吱”地响,从磨眼那儿,不时有白亮亮的液体往地下放着的木桶里流,像乳汁一样。大妞脱了长裙,上身只穿一件鲜红的肚兜,下身穿一件葱绿的健美裤,磨盘转一下,大妞胸前的小山包一颤,像两只调皮的小兔子在轻轻地跳跃。身后,那条长长的辫子打在左半边屁股上,右半拉屁股就一扭,打在右半边屁股上,左半拉屁股又一扭。狗日的看呆了,也看傻了,一开始是不停地流口水,接着就血管膨胀,爆裂,继而浑身燥热,当看到磨盘飞转,大妞整个细细的腰身全都扭动起来的时候,狗日的再也控制不住,野兽一般地扑了上去。

  狗日的两只手像铁钳一样从身后死死地抱住大妞的腰,大妞猛地一惊,出于本能,她双手护住自己的胸前,然后腰部猛一用力,一下子把狗日的甩出去好远。

  狗日的傻了,他没想到大妞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可他不甘心,趁大妞穿长裙的工夫,他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上扑。

  大妞迎面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就这一巴掌,一下子又把狗日的搧回到原来跌倒的地方。

  狗日的穿的太厚了,整整十几套衣服捂在身上,有棉的有单的,把他的身子禁锢得像绳捆索绑一样。可他不甘心,继续向大妞扑去,又被大妞搧回到原来的位置,又扑,再跌倒,如此反复多次,狗日的跌倒在地上,只会喘粗气。

  三娃正领着两个哨兵巡夜,听到磨坊的动静,飞一般跑过来,边跑边喊:“咋回事?是不是有贼了?”

  听到三娃的声音,狗日的吓得尿了裤子,他爬起来,狗急跳墙一般就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狗日的在外面的树丛里呆了一夜。幸亏身上穿了十几层衣服,才没挨冻。天刚亮,他就看见三娃黑着脸子,疯了一般地到处找他,边找边骂:“这狗日的,别让我找到他,让我找到他,我非弄死他不可。”

  突然,狗日的看见三娃怒气冲冲地朝他这边走来,好像是发现了他,狗日的吓得哆嗦成了一团,心跳的声音比三娃的脚步声还响。

  三娃离他越来越近了,正这时候,一只小鸟在他的头顶飞了起来,狗日的急忙伸出手去,情急之下,却只抓住了小鸟的腿,小鸟拍打着翅膀,喳喳地叫起来。

  完了!彻底完了!

  就在狗日的浑身瘫软地倒在地上,准备放弃挣扎的时候,他看见一只大手抓住了小鸟的翅膀,狗日的抬头一看,是五娃,五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摇晃着手里的小鸟向三娃示意,“三哥,这里没人。”

  五娃又瞪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狗日的,快速向三娃走去。

  “这里我已经搜遍了,没有看见狗日的,刚才,是我的脚步声惊动了小鸟。”五娃一边向三娃解释着,一边拉起还在发愣的三娃,向远处走去。

  大老远,狗日的还能听见三娃骂骂咧咧的声音,“这狗日的,别让我找到他,让我找到他,我非弄死他不可。”

  好悬!狗日的吓出了一身冷汗。整个白天,狗日的都躲在树丛里。平静下来的时候,他开始思索着自己的去处。他知道,土星是再也呆不下去了,如果让三娃看见了他,一定没有好果子吃。他准备回水星去。到了晚上,趁着寻找他的人都被五娃支到了别的地方,他偷偷溜进磨坊,把身上的口袋里都装满了豆子,跑了。

  一路上,狗日的一直觉得有好多人在身后追赶着,那些人,仿佛就埋伏在小路两旁一人多高的玉米地里,只要他一跑起来,两旁的玉米地里就呼啦呼啦响,他跑的有多快,那种呼呼啦啦的声音撵的就有多急,弄得狗日的提心吊胆的。情急之下,狗日的想到了来时的情形,他想学着来时的样子飞起来,可把尾巴骨都快打碎了,他还是飞不起来,狗日的冲着天骂了一声:“狗日的!”

  十二

  一个月后,狗日的回到了水星。

  驴日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尖脑袋,脸上的皮肤黑黝黝的,皱巴着,见狗日的进来,小老鼠眼一眨一眨的,手指像是没有分叉,合在一起一抓一抓的,冲他打招呼。驴日的看见狗日的进来,先是激动的张大了嘴巴,然后脸一红,低下头去,傻傻地看着怀里的婴儿。

  狗日的二话没说,就直眉瞪眼地问:“怎么回事?哪儿弄的这么个玩意?”

  驴日的把头垂得更低了,哼哼唧唧地说:“我生的。”

  狗日的眼瞪得更大了,又问:“怎么回事?”

  驴日的抬头看看他,又低下头看看自己的下边,脸更红了,含羞带怨地说,“你忘了,你临走那天,在海滩上,你尿这里面一泡。”

  狗日的冲她嚷嚷:“啊!些时不见,长本事了啊,我尿里面一泡,你就生了个小孩儿,我要是屙里面一泡,你能生个老头?”狗日的乜斜一眼驴日的,又说,“看把你能的。”

  驴日的笑了,小声嘟囔:“我再能,也没有你能。”

  狗日的一把抓住婴儿,像撂毛线球一样把他扔到一边,说:“快来吧,把老子憋得脑袋瓜子都大了。”不由分说,把驴日的拎起来,撂在了床上。

  床上没有被子,没有褥子,也没有席子,驴日的躺在光秃秃的床上,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眼睛里像有一团火在燃烧着的狗日的,突然说:“你抓紧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狗日的瞪着眼,骂:“什么时候了你跟老子说这个?真他妈煞风景。”

  驴日的赶紧闭上了嘴。

  驴日的硬挺挺地躺在那儿,闭着眼,咬着牙,活像一具僵尸。狗日的像杀红了眼的战士一样,卯足了劲往阵地上冲,等到了山头,却发现敌人只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征服的欲望,一瞬间变成了失望后的焦灼。他不能容忍驴日的对自己的蔑视。在他看来,男人征服女人,就是要让她在自己面前颤栗,**,嚎叫,甚至求饶。现在呢,感觉上像是对着橡皮钻眼一样,没劲透了!

  狗日的瞪着血红的眼睛骂:“奶奶的,你以往的骚劲哪儿去了?啊!老子把牛劲都使出来了,你倒好,不吭不哈地像个木头一样,你就不会配合配合,尖着嗓子浪声浪气地叫唤叫唤?”

  驴日的斜着眼,看了看被扔到墙角的孩子,娇羞地说:“孩子看着呢!”

  “看着咋着?屁大点个孩子,他能跟老子抢?成精了还!你再不给老子叫唤,急眼了,老子弄死你。”

  驴日的叫唤起来,一开始只是为了应付狗日的,叫着叫着,兴奋劲上来了,骚劲上来了。狗日的即将软下来的家伙,一下子硬得像钢筋一样。

  “呜!呜!太爽了!”狗日的喘着粗气尖叫。

  正来劲呢,又听见老水星在外边嚷:“啊哈!狗日的回来了。”

  你说说你说说,这不是成心捣乱嘛!

  驴日的慌乱地把布条捂在自己的身上,木然地跪在床头。狗日的光着身子,脑袋像没尿净的小玩意一样歪着,直眉瞪眼地看着走进来的老水星。

  从听到狗日的回来了的消息那一刻起,老水星的心里就开始紧张起来。又听说狗日的打扮得周武郑王的,把自己捯饬得像**上的大哥大一样,老水星就更紧张了。无论如何,即便是拿脸当抹布,也要去跟狗日的修复一下关系。老水星这样想。

  老水星早已做好了各种应付突发事件的准备,可看见狗日的那一瞬间,还是惊得瞳仁都裂了。他本来心里就紧张,见狗日的完全变了样,心里的虚火一下子拱起来,弄得满身的汗。

  狗日的仍然直眉瞪眼地看着他,瓮声瓮气地叫:“怎么着?两年不见,就不认识老子了?”

  老水星多少回过点神来,拿手揉揉眼睛,脖子伸得老长老长,像蘸蒜汁一样,不错眼珠地看着眼前的狗日的。

  狗日的身上,原来那些像老榆树皮一样的东西已经完全脱光,长出来的新肉,滑滑溜溜的。脸上的皱褶已不见,面皮虽然还有点黑,但明显比原来添了许多光彩。尤其是那双眼睛,凶巴巴的,似乎有一股杀气在里面。

  老水星大张着嘴,语无伦次地说:“看看,还是???不错吧???在外边???日子???多好啊!”

  狗日的瞪着眼,咬牙切齿地说:“还不都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拿棍子把我打出去,老子能混成今天这个样子?”

  老水星讪笑着,诚惶诚恐地说:“失手了,误会,都是误会。”

  见老水星彻底没有了当年的脾气,狗日的心里痛快了许多。但仍然瞪着眼,恶狠狠地说:“要跟你一样,今天,老子活剥了你。”

  见狗日的口气松动了,老水星赶紧凑上去,歪着脑袋像个无赖一样趴在狗日的光溜溜的身子旁边,舔着脸,低声下气地说:“不至于吧,咱爷们哪有那么大仇?俺又没把你孩子扔井里,是吧?”

  狗日的突然受到了启发,他扭过头,看了看躺在角落里自个玩得不亦乐乎的孩子,对驴日的说:“就他那个熊样儿,看着像个没烧熟的烂芋头,也值当费劲巴拉起名字?我看,干脆叫井里娃子得了。”

  驴日的说:“反正你是他爹哩,依着你就是了。”

  老水星舔着脸打趣:“看看,还是出去闯荡闯荡好吧,就是长见识。连起个名字,都显得那么有学问。”

  说完,老水星又冲狗日的嘿嘿地笑。

  老水星的话,勾起了狗日的伤心事,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想起了小时候经受的种种屈辱。一时间,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几乎没有任何的预兆,狗日的突然朝老水星扑了过来,一下子将他扑倒在地,骑在他的身上,抡起手臂,朝他的脸上一顿猛揍。

  狗日的挥动着拳头,眼前不断浮现着当年老水星虐待他的情景,手下的力量,也越来越重,一直打得没有力气了,才住了手。

  狗日的看着满脸是血的老水星,恶狠狠地说:“这,只是偿还你那些年对老子的虐待。你等着吧,且不算完呢,前年你打我那一棍子,还有今天你耽误了老子的好事,这些帐,还没有跟你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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