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如果要开始这场回忆，我觉得有必要把一切退格到五年前的那个雨天里。

　　现在想想，好像和她有关的记忆里，总是和雨有着脱不了的联系。快要下雨；正在下雨；两场雨之间的短暂停歇，抑或是雨后湿漉漉的石板路，但天空还是浓厚粘稠的白。

　　就像是某种暗示——不过这也是多年后的想法了。

　　到现在也只有那场雨依然记忆犹新，仿佛雨水淋透了我的躯壳，一点一滴的，如今依然泛着阵阵涟漪。

　　刚从图书馆出来的我，对着弥天大雨发起了愁来。

　　应该带把伞的。可它正安睡在我公寓里的杂物桶里，因为天气预报员昨天在电视里信誓旦旦地向观众们保证：今天是个好天气。

　　骗子。

　　外面的雨看起来变得更大了，颇有铁骑倾城之姿。过不久，我就被困在了图书馆里。

　　每个天气预报员都或多或少当过骗子，当然，这并非是他们的本意。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对那些被他们无心诓骗的垂钓爱好者和高尔夫球俱乐部会员产生一丝负罪感，还是久而久之便习以为常？

　　我从图书馆转上教学楼。今天是周末，走廊里空无一人。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养成了厌恶人多的习惯，每逢节假日都会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回想起平日里的那种令人窒息的拥挤，现在的这份有些刺骨的死寂反倒让我宽心。

　　吹着不成调子的口哨，迈着嘶嗒嘶嗒的步子，听着雨滴，打在玻璃上，地上。

　　嘀嘀嗒嗒，淅淅沥沥。

　　顺着楼梯来到三楼，在路过北边第二间教室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一阵不合时宜的哭声。

　　很纤细的哭声，简直就像刚出生的小猫在轻轻叫唤。

　　我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透过教室后门的玻璃向里面张望。里面没有开灯，外面的光线很暗。我睁大眼睛，在靠近窗户的那张孤零零的课桌上，一个穿着学校制服的女孩子坐在那里。她把额头埋在臂弯，齐肩的头发看来并没有经过精心打理，散乱着，看上去有些邋遢。

　　这哭声很小，很低，我想大概是因为她用手背或是什么掩住了嘴，所以这啜泣声才会显得非常压抑。

　　我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便轻轻伏在玻璃上，呼出的气息反而雾花了玻璃。我伸手去擦，结果发出了那种非常令人不悦的声响。

　　这时教室里的她发觉到了，抬起头来，看到站在后门玻璃处的我。如此一来，假装没看见就显得太失礼了。我索性打开后门，走进教室。

　　女孩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我会进来，被吓了一跳。而她的第一个动作，却是慌忙从桌子上抓起什么东西戴在脸上。当她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首先进入我视线的是一对巨大的眸子。

　　这对眼眸藏在一副说不出古板的黑框眼镜后面，看起来有些生气。我心里忽然闪过一丝非常不协调的感觉。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副远视眼镜，所以我等于是透过一对放大镜在看这双眼睛。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并没有准备好对她说些什么，只好非常笨拙地从看过的小说电影里回忆任何能用得上的台词。

　　女孩并不说话，只是透过镜片上的半月形折光警惕地打量着我。我觉得自己快要被她看透了似的，只好挪动着目光转移。这时我发现她胸前挂着一个黑乎乎的盒子，光线太暗，看不清楚那是什么。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非常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眼睛转向另外的地方。后来筱野才告诉我，女孩子对于男生的目光敏感程度相比男生对胸部的敏感程度要高很多。

　　女孩不再看我，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我确实不太擅长聊天，和班上的女生也很少来往。我觉得自己已经变成这间教室里唯一多余的东西，便对她说：“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

　　她叫住我。

　　“你的名字？”

　　“陈家诚。”

　　她把这个名字念了几遍，最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对不起……但是这个名字的确让人觉得很傻。”她坦白。

　　“叫我阿诚就好了。”我撇撇嘴。这并不是她一个人的想法，我自己也不喜欢这个名字，感觉像是很勉强凑合来用的。给我起这个名字的那两人在这件事上肯定没怎么下功夫，真是不负责任的父母啊。

　　“你呢？”

　　“关明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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