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偶尔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会变得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距离。

　　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何地，分不清自己到底睡在谁的床上；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另一个比现实更有实感的梦境。

　　当我把这些告诉筱野的时候，她吸了吸鼻子（她患有严重的过敏性鼻炎），非常认真地对我说：“你其实是一只蝴蝶。”

　　然后她说，大家都是蝴蝶。只是因为现在我们都在做梦，所以才会以人的样子出现在彼此的梦境里。直到第二天大家各自拖着自己像消防水管一样的口器到处吸食花蜜，才会觉得“自己是人”这个想法是多么的荒谬……

　　说这些的时候，筱野一脸认真的表情差点就让我信以为真。

　　“你在撒谎？”

　　“是的。”她俏皮地冲我眨眨眼。

　　我像是被她传染了似的，也吸了吸鼻子，低头喝完自己的咖啡。抬起头来的时候，我发现筱野的那杯一点都没动，已经快凉了。

　　我拿过来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然后看着窗外的雪。

　　雪幽幽的，已不如刚才那般大了。

　　“今年朝都也下雪了。”

　　“就是啊，不是说全球气候会变暖的吗？”

　　“也许是骗人的吧，那个。”

　　咖啡差不多快要生效了。我开始拉上所有的窗帘，重新回到桌子前，静静等着眼泪从眼角淌下。

　　总是这样，每当从自己制造的幻想中回到现实，我都会流泪。五年了，我想。至于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否悲伤，毕竟最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的痛苦和那时相比，确实不值一提。

　　但每次重新接受失去她的这个事实，都会让我觉得心底像破了个大洞似的。整个人变得不完整了，一切都从这个洞里流了出来，包括眼泪，记忆，想要诉说的话语……都从这个难以填补的空虚中流了出来。

　　“不是说好不哭的吗？”

　　“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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