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蛇狐之争
这天晚上晚饭过后，张大弓取出藏着的一坛好酒，想着这狗屁世道，自己一身本事，却落得家徒四壁，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心中郁闷，不禁多喝了几杯。抬眼看窗外月光如水，正是狩猎的好天气，便背了铁弓，直奔蔡河大堤而去。
出了村子，张大弓沿着长满杂草的羊肠小道向前走，野外月明星稀，茫茫四野都被月光披上了一层美轮美奂的薄纱。张大弓心事重重，也没有心思欣赏夜景，上了林木茂盛的大坝，放轻了脚步，弯弓搭箭，在灌木丛中小心翼翼的搜寻起来。
也不知走了多远，张大弓酒劲上来，感到有些头重脚轻，浑身燥热，索性背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解下腰间的烟袋锅，望着浩瀚的夜空，抽起了旱烟。
这大堤高出地平面四五丈有余。坐在堤上，四周景色一览无余，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无助之感在张大弓心里蔓延开来。想想万千生灵在这大千世界，命运的长河之中，渺小得就如同一粒尘埃，随风而去，随风而逝，身不由己，言不由衷。任你如何的努力，如何的抗争，终究会淹没在滚滚东去的流水之中，不知何处才是岸，何处才是尽头.....
这一代烟抽完，张大弓清醒了不少，手抚铁弓，突然感觉似乎哪里有些不对。仔细回顾了一下，自从出门一路上了蔡河堤后，这大坝之上好像出奇的安静，平日里这入夜都蛙声虫鸣不绝于耳，老鼠刺猬随处可见，今天不知怎么了，自己连只蛤蟆都没有见到，好像除了自己之外，这绵延的大堤之上再没有一个活物。
而且，张大弓凭着多年来养成的敏锐直觉，总好像感到有一双眼睛在背后注视着自己，这种感觉让他十分的不安。张大弓横弓向四下看了看，突然发现前面不远，荒草掩映之下有一处坍塌的古石桥，张大弓不由懊悔的拍了一下脑门，心说自己这次真有点喝高了，怎么以下走出这么老远去。
这座破旧的古石桥对张大弓来说并不陌生，可以说还还承载了他幼年时的一些美好回忆。由于破败的桥身自堤岸向河中延伸出有两丈多远，过去夏天曾有很多时候，自己和几个大孩子站在断桥之上，跳向河中比试水性和胆量。
这石桥周围是一处浅滩，四下里横陈着断桥坍塌留下的一些巨大石块，常年经水流冲击侵蚀，呈不规则装排列在浅滩的河面之中。
记得早年时这座石桥的旁边，有一个被荆棘灌木掩映的奇怪洞穴，洞口有水缸粗细，一半被河水漫过。向里张望，洞径向坝底延伸而去，深不见底。听一些老年人说是可能是一些大型鱼类或是巨龟的洞穴。后来坝顶的泥土坍塌，这洞口从此也就不复存在了。
对着石桥的堤上，本来旧时有一条古道，由于这古石桥的坍塌，这条大道也就跟着废弃荒芜了。而踏着这条荒芜的道路前行二三里，就是让很多人万分忌讳的土丘密林了。
张大弓借着着灌木和夜色的掩护，小心翼翼靠近了古石桥，藏身在一棵大树之后，就觉得四下里静得有些异乎寻常，甚至连一丝小虫子的鸣叫都不曾有。
面前宽阔的蔡河水面在月光的照耀之下，波光粼粼。古断桥在幽深的河水之中投下一幅浮动的迷离怪影，两岸草木茂盛的大堤都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
张大弓脑中一时之间有种难以言喻的恍惚之感，这种奇怪的感觉刚刚浮现，他突然惊奇的发现，在断桥之上，蜷伏着一个奇异的黑影。这黑影轮廓略显臃肿，就像一个雕塑和周围的环境融入成一体，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一处枝丫投下的暗影。
张大弓正自心中惊异之时，那一直蜷伏着的臃肿黑影突然快疾绝伦的动了起来，张大弓只觉眼前一花，那黑影已经移动到了断桥桥头之上。
借着皎洁的月光，就见那黑影身体略胖，一身黑色的体毛在月光的映射之下烁烁闪光，根根乍起，圆滚的屁股上竟还长着一条扁而圆的怪尾巴。十分不协调的是，这怪物虽身体滚圆，却顶着一个瘦小的脑袋，两只尖尖的耳朵，吻部窄长，颇有点神似狐狸的模样，一双小眼睛闪着阴森的绿芒。更奇特的是它的一双前肢，粗壮异常，尤其是爪部，又宽又大，如钢刀一般的六趾足有三寸来长，在月光下磷光闪闪，不可方物。
“阴灵鬼狐？...传说中至阴至邪的阴灵鬼狐....？”
躲在暗处的张大弓心脏差点没跳到嗓子眼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那被他称为鬼狐的怪兽突然俯身对着桥下的闪着波光的水面，发出一声沉闷吭长的怒啸，声音看似不大，却震得躲在暗处的张大弓耳鼓嗡嗡作响。
啸声未尽，断桥下的浅滩之水突然荡起一波又一波的巨大涟漪，随即就听“嘭”的一声巨响，水花四溅，附近四下里就如同下了一阵疾雨，打落在岸边树丛中噼啪作响，从桥下的河水之中突然挺起一条巨大无比的白色怪蛇来。
这白色怪蛇足有小水缸一般粗细，通体煞白，头如巨斗，目射红芒，立起来高过断桥足有丈余，那巨蛇张开血盆大口，颈部向前微探，对着桥上的黑毛怪物挑衅般的发出滋滋的一声怪响。
张大弓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巨蛇，这巨蛇怪就怪在扁平的大脑门上竟然生着一幅娇艳欲滴的血色红冠，在月色的照耀之下特别的夺人眼目。张大弓曾听老辈人讲过，凡蛇生红冠者，必是活了千年以上，是得道成精的象征。
看来眼前的这条巨蛇不知活了多少年月才会长的如此巨大，要说这中原之地，时下虽然连年天灾，田地荒芜，人迹稀少，可要想藏匿如此大的庞然大物，也决非易事。若是随淮河之水游弋而来也不大可能。
况且就是这传说中的阴灵鬼狐，也只在旧时的一些神奇传说之中才有，现实中从无人亲眼目睹，自己也曾听一位有识之士说起，这怪东西早些年确有其物，不过早已绝迹多年，却不知为何今晚和这白色巨蛇同时出现在这蔡河畔的断桥之旁，眼看着还一副水火不容的气势。
这白色巨蛇虽然在体格和气势之上压过了桥头之上的阴灵鬼狐，但似是对它颇为忌惮，虽气势汹汹，滋滋怪叫不已，却一直没有主动发起攻击，这让藏在坝上的张大弓颇感费解。
那黑色鬼狐伫立桥头之上，毫无一点畏惧之意，仰首对着巨蛇发出一阵怪异的低吟，那低吟时而高亢，时而柔缓，时而急促，满含怒意，再看那条白色巨蛇吐着巨大的红信子翻着血红的巨大怪眼虎视眈眈的望着怪叫不已的鬼狐，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就这样僵持了盏茶时间，把躲在暗处观望的张大弓搞得满头雾水，不知这两个怪东西在搞什么鬼把戏，好像在彼此示威，又好像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在交流着什么东西......。
又过了一会，那鬼狐终于有点不耐烦了，一声怪叫，闪着磷光的前爪猛地在桥头一扫，就听嘭的一声，一块十几斤重的大石头已被它用大力掀得飞了出去，那大石挟着风声，直奔白色巨蛇头部而去。
巨蛇被它突然发难，来不及躲闪，这一下正砸在额头的红色冠子之上，一时之间血肉模糊。巨蛇吃痛，突然腾身而其，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桥头的鬼狐快速绝伦的疾扑而至。
桥上的鬼狐浑身油亮的黑毛根根乍起，眼中绿芒更胜，整个臃肿的身躯都被包裹在一团黑色气息之中，两只钢刀一般的利爪磷光耀眼，面对着扑来的怪蛇，突然显得那么的神圣不可一世。
眼看怪蛇的巨大獠牙就要触及自己的身体，这鬼狐反而不避不闪，向着巨蛇的血盆大口之中疾跃而出，张大弓就觉眼前一花，桥头的鬼狐已被大蛇的活生生整个吞入口里。由于冲击力太大，怪蛇巨大的蛇身撞在石桥之上，耳中就听一声巨响，石屑纷飞，断桥又坍塌了一大截，碎石稀里哗啦掉落到浅滩的河水之中。
张大弓最初还为桥上的鬼狐捏了把汗，如今见它被大蛇一下吞到了肚子里，心道这下完了，没想到这鬼狐竟如此的不堪一击，这才一个照面，就成了白色巨蛇的口中之食，心中不由十分的惋惜。
哪知那河中的巨蛇自吞下了鬼狐之后，突然在河水之中扭曲翻腾起来，搅得浅谈之水四处飞溅，混浊不堪，岸边一棵海碗粗细的柳树，也被它的巨尾生生扫为两截。
张大弓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大蛇突地将巨头仰起，浑身也跟着抽搐不已，似是十分痛苦的样子，然后就对着岸上一阵狂吐.....
张大弓就觉腥臭之气扑鼻，令人作呕。那地上粘稠的污秽之物里，竟然有一只未曾消化的小牛，还有两团白乎乎的东西，看形状好像是两只小羊模样。难怪最近老听说在大坝之上有丢失牛羊的传言，没想到果有其事，尽然是被这畜牲吞了去。
张大弓想到这里不由火气只往上撞。你说老天隔三差五的来点天灾，这老百姓也只有逆来顺受的份，这日子过的都堪比黄莲苦了，这妖蛇竟然还出来凑热闹祸害人。这一头牛，一只羊，就是一家人多少天的口粮啊？这贫苦百姓的命怎么就那么卑贱呢？这次撞到我张大弓手上，要是不为乡里乡亲除了这个祸根，枉负了自己这一身能耐，也对不起祖传的那张宝雕铁弓。
刚想到这里，就见那白色巨蛇突然大脑袋一个劲的猛摇，好像被什么东西卡在喉头一般，巨口之中叽里咕噜，接连又喷出几口奇腥的红色血雾来。接着蛇头猛甩，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啪的一声被它用大力重重甩在了堤坝之上。
那东西刚刚着地，竟然匪夷所思的突然间弹射而起，直奔巨蛇的颈项而去......
“是鬼狐，”张大弓心中一喜，鬼狐没死。
张大弓瞬间突然明白了，这鬼狐为何会在巨蛇扑来的一刹那自己跃入了它的口中，整个被那冷血的怪物活生生吞下了肚去.......。
再看月光下蓝色磷光爆闪，巨蛇猝不及防，颈间蛇血飞溅，竟被扑上去的鬼狐锋利的前爪削的血肉模糊。
那怪蛇也不知活了多少年月，虽然瞬间受挫，但反应奇快，粗大灵活的下半个蛇身快速的向上卷起，那鬼狐身子还在半空之中，就被它一下卷个结结实实。
张大弓眼见着鬼狐臃肿肥硕的身子被蛇身用巨力束缚的又细又长，还再愤怒的吼叫不已，心说这鬼狐真不是一般的邪，不仅智力超群，超乎想象，这身体的柔韧度也委实令人目瞪口呆，简直就如橡皮筋一般不可思议.....，只是它动作虽快，前爪也锋利无比，可惜整个身体被巨蛇缠绕的如麻花一般，就是本事再大一时也使不出来。
白色红冠巨蛇吃了一次哑巴亏，这次学乖了，把鬼狐缠绕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怪肉球，这鬼狐被困在里面，就是不被勒死，也会因窒息而亡。
藏身树丛的张大弓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虽然不明白这两个异物今晚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又为何在此拼死缠斗，可从心理上还是偏向鬼狐这边的。
因为这鬼狐虽邪，好像从未有恶名。
想到这里，张大弓抬手将弓拉了个满月，就听“嗤”的一声破空之声响起，一枚利箭从大铁弓弹射而出，快疾绝伦的直奔河中的怪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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