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蛛丝马迹
邱二爷自此在省城隐居了下来,不问政事,和父亲当年一般,过起了寻常百姓的生活。由于早年也积攒了一些财物,二爷便将这些不义之财散之于民。闲来四处游走,专门搜集一些残卷古籍,与一些隐于世井的民间高人奇士研读交流。看来当年道士的一番言行对这位邱二爷后来的生活影响很大。
邱二爷忆起父亲当年,怕再重走他的老路,一直未曾娶妻,只和一条唤作大金的金毛藏獒相依为命.....。
故事讲完,坛中的酒也已饮干,邱二爷踱到窗前---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空中虽然依然乌云满天,可还是有几束炫目的光柱从云缝之间投射下来,照的周边一片金黄。
二叔看着窗前的邱二爷的略显孤独的背影,想着人世间有多少曲曲折折,爱恨情仇的故事,都被掩盖在匆匆流逝的岁月之下,而不为别人所知晓。不由在心底反复重复着令自己深深触动的那阙词:君从何处来...,君将何处去?山高路迢迢,云深不知处...。
是啊,生命的意义对一个人来说不是你曾走过什么样的路,而是跌跌撞撞,历尽千辛,突然在某个十字路口重又找回了自己.......。
二人见天已经放晴,心中又被一团迷雾烧灼的坐立不安,决定去蔡河大堤的瓜田一探究竟,说不定能发现点蛛丝马迹,寻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也说不定。
邱二爷招来正伏在地上打盹的金毛藏獒大金,二人一条狗,踩着泥泞的乡间小道,直奔瓜田而去。
七月份天气,气候闷热,大金吐着猩红的大舌头跑在前面。田间路上杂草没膝,二人的裤脚鞋子都被草上的雨水打湿了。也不知走了多久,离附近的村子越来越远,四周入眼的全是一望无际的青纱帐,估计已经走出了七八里之远,眼前突然横现出一条巨大的绿色长龙来。
这条蔡河大堤高出地平面两三丈有余,堤上长满了各类参天的大树和芦苇灌木,东西绵延数十里,望不到尽头。二人上了大堤,极目远眺,目力所及玉米高粱碧野千里。蔡河之水清澈幽深,蜿蜒东流,遥遥可见淮阳城一侧如小山一般的伏羲陵,静静地俯卧在一片迷蒙的烟雨之中。
堤旁的瓜田占地两亩有余,西侧是一片果园,种着桃李梨枣之类的果树。边上建着一所低矮的土草房,草房墙壁四周都开着窗户,是供看守瓜地的的庄丁休息用的。
负责看守瓜地果园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光棍,本家也姓余,和余保长也算是同宗,在余家已有二十多年了,余家上下也算待他不薄,平日里大家都喊他老余头,这老余头对余家也称得上忠心耿耿,不算外人。且为人老实,勤快胆大,又对种植瓜果有些经验,所以才被安排来管理这片蔡河堤的瓜田。
二人下了大堤,和老余头打过招呼,问起事发当晚的一些详细情形,老人重又复了述一遍,和余贵清醒时所叙相差无几。
原来那晚余贵啃完西瓜,就躺在凉椅上打起了呼噜。老余头带着余贵牵来的大狼狗巡视了一周,没发现有什么什么异常,回来看余贵还在熟睡,也不去打扰他,在旁边草席上躺了下来,也迷迷糊糊的睡去。
朦朦胧胧好像听到一声女子的惊叫,声音不大,老人家有点耳背,还以为自己做梦呢,刚翻了个身,突听大堤之上一声凄厉至极的的惨嚎之声传来,惊得老余头打了个激灵,翻身坐起。转头看身旁的凉椅上,熟睡的余贵此刻已不知去向。而余贵带来的那条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大狼狗此时蜷缩在躺椅下面低声悲鸣,抖作一团。
老余头胆大心细,心知事情不妙,抓起旁边除草的大锄头就向堤上跑去。那时天空半月悬空,月亮周围围绕着一圈白白的光晕,星光稀疏,十分的闷热,看似一场大雨就要来临。
老余头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大堤,就见堤上树影稀疏,蔡河水波光盈盈,哪里有半个人影。
一阵风过,堤上芦苇轻拂,左右摇摆,沙沙作响。老余头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手中锄头,只觉后背发凉。壮着胆子连喊了几声少爷,除了蔡河岸传来的空洞回声和不知名的水鸟的低鸣之外,四周一片死寂。
老余头耸了耸鼻子,微风中似乎夹杂着一股似有似无的血腥之气,这让他紧绷的心突然间一阵狂跳:一定是出大事了。心中想着,脚下颤颤巍巍的循着那股血腥之气向前找去。
果然,在堤下靠近河床的一片松软的蒿草从里,躺着一人。
那人胯下殷红一片,看似已经昏了过去。这空气之中弥漫着的那股血腥之气正是由此处而来。
老余头一眼就认出草丛里躺着的,正是之前还躺在凉椅之上打呼噜的大少爷余贵。却不知为何,这大半夜的一个人跑到这阴森的大堤上来,又受了如此重的伤?
老余头当下也来不及多想,赶紧脱下棉布上衣,用袖子在余贵下体打了个结,缠住了伤处,转身背在背上,一溜小跑,直奔隔此不远的李村。
也算余贵命大,这李村刚巧住着一位很有名的外伤大夫。也亏了老余头体格健壮,不减年轻人,送到的及时,余贵虽然失血过多,还是算捡了一条小命。
二人听他讲完,再结合余贵清醒之时所叙:当时余贵瓜吃多了,去堤上小解,突然之间白影一晃,自己就大叫一声,重伤昏迷在地。之后老余头循声赶来,将自己背去李村治伤。
可这伤势委实太过蹊跷,那白影到底是什么东西?穿白衣的女鬼?不然老余头为何朦朦胧胧好像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而那条大狼狗,虽不比自己这条金毛藏獒凶悍威猛,可毕竟是余贵花重金所购,也不是省油的灯,怎会吓得缩成一团,悲鸣不已?
邱二爷皱了下眉,心中老感觉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只可惜侄儿余贵又一直未醒,这其间蹊跷自己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邱二爷让老余头带着自己二人重又上了绿树成荫的大堤,向河床下找到了那晚余贵昏迷的蒿草丛。
松软的蒿草被压得倒了一大片,痕迹清晰可见,只是草丛里的斑斑血迹早被连日的暴雨冲刷的干干净净。
二爷蹲下身子拨开浓密的蒿草,一点点细细的翻看着......
而藏獒大金自从上了大堤以来,表现的颇为异常,东闻闻,西嗅嗅,一会儿兴奋的狂吠不已,一会儿又四肢刨地,原地低吼打转,显得十分焦躁不安。
这些自然都被精明睿智的邱二爷看在眼里,面色不由更加的凝重。
终于,二爷的手停了下来。
二叔凑上前去,就见邱二爷用手分开杂乱的浓密蒿草,那草根间静静躺着一根银簪。
可能有些年月了,那银簪泛着古朴的青灰之色。银簪的一头是一个花瓣的形状,花瓣中间嵌着一颗晶莹的绿松石,显得十分精致。二爷素对收藏各类奇珍有所研究,看这银簪虽然精致,是个老物件,但也算不上多么稀有昂贵。不过是民间寻常百姓家祖辈传下来的普通女子头饰品而已。但不知为何会出现在余贵昏迷的草丛之中?难道这仅仅只是一次巧合?
邱二爷拿在手中左右仔仔细细端详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难道是女鬼的头饰吗?”想到这里,二爷不由自嘲的笑了起来。看得老余头和二叔满头雾水。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为何突然发笑。
这时,又见邱二爷把目光聚集在旁边的几颗半人多高的苍术之上。
眼前的苍术长的郁郁葱葱,叶茎之间生着密密麻麻带勾刺的苍术果,那呈碧绿之色的苍术果上,缠挂着几缕白色的毛发。那毛发雪白锃亮,坚韧粗长,并不像普通家畜之类的动物的毛发,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不小心蹭上留下来的。
二爷取下毛发,缓缓放在大金的鼻子前让他嗅了嗅,又摸了摸它的大脑门,大金立刻会意,一个劲的打着响鼻,沿着浓密的灌木丛向前寻去。这金毛畜牲嗅觉极灵,虽然刚下过一场大雨,可丝毫未影响这大块头的找寻速度,三人跟着它七拐八弯,不知道走了多远,脚底上沾的全是粘稠的黄泥巴。
这时走在前面的大金突然停了下来,踌躇不定,摇着扫帚一般的大尾巴,对着邱二爷低声吼了一声,好像是失去了寻找的目标。
三人拨开一人多高的杂草,发现已经身处低缓的河床边,再向前就是清澈的蔡河河水了。
邱二爷顿感有些失望,目光顺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向远远的对岸望去,突然心中一震:这畜牲大金,怎么带着自己三人跑到这地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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