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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把酒解疑


  夜已经深了,余家老宅的大厅还灯火通明。二叔已经回房休息,那条被唤作大金的藏獒也趴在地上昏昏欲睡,窗外的绵绵细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仿佛也在诉说匆匆流年里无法释怀的无奈与哀伤。

  人说每个英雄的背后都埋藏着一段不堪回首的旧过去。这邱平邱二爷半生跌跌撞撞,生生死死,走遍海角天涯,到头来还是踏上了一条走回自己内心的路,沿着父亲的老路又重走了一遍,回到了原点时,已经两鬓斑白,物是人非。

  邱二爷默默的立在姨母的灵位前,怔怔的望着面前冰冷的木碑,想起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不由得泪如雨下,长跪不起.......。

  邱二爷这一夜都是听着家乡的细雨声,沉浸在旧时的回忆里挨到天亮的。等大金虎啸般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将自己的思绪拉回,邱二爷才知道天亮了。打开窗子,一阵久违的新鲜空气夹杂着阵阵湿气扑面而来,邱二爷闭起眼睛,深深的吸着,只觉得心底那团苦苦纠缠了几十年的阴霾之气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东方朝霞满天,鸡鸣声声,邱二爷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那颗被俗世蹂躏得支离破碎的心此时突然间又重生了。

  胡乱洗了把脸,邱二爷就带着大金向前院走去。刚到前院的月牙门旁,差点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邱二爷一看,正是余府的刘管家搀扶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个大药箱,行色匆匆,见了邱二爷,恭敬的打了声招呼,即向内宅而去。

  邱二爷看二人表情,心中正疑惑不解,突然看到昨天冒雨迎接自己的二叔也急匆匆向这边赶来。想到昨日二叔曾说余老爷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才未曾亲自迎接,而昨晚自己只顾叙旧也没来得及询问,刚要开口,就听二叔近前报拳说道:“二爷早,余老爷正让我喊你呢,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咱们先去客厅,余老爷马上就到。”

  二人到了客厅坐下,二叔便将前天余贵在蔡河大堤瓜地所历之事详细说了一遍。这边刚讲完,就见余老爷面色凝重,和刘管家陪着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向这边走来,二人起身打了一声招呼,几人各自落座,就听余老爷对那位大夫说:“老人家,这两位一个是我多年失散的表弟,一位是我民团的兄弟,都不是外人,有些话你只管说就是。”那老者向二人拱了下手,叹了口气:“我行医多年,向贵公子这般伤在**又这么离奇的,还是第一次遇见。公子伤口处筋断肉裂,不平不整,绝非钝器所划,也非利齿所咬,倒像是硬生生被一种奇大的外力扯下一般,实在令人费解。不过虽失血过多,由于伤口处理及时,现在虽还在昏睡,可已无性命之忧。老夫建议余老爷给贵公子用些西医的洋药,天气热容易感染还是小心为妙。等醒来后再多多调理一下就无大碍了。”

  老大夫说完便要起身告辞,几人将他送出余家大院,重回到客厅,余老爷再也忍不住,一边垂泪一边叹息道:“我老余家也不知造了什么孽,就这么一个独子,又伤在那里,这不是让我余家绝后吗?”二人看余保长偌大年纪还哭的这般伤心,都围上前劝慰。

  过了许久,余老爷才抹干眼泪对邱二爷说道:“老弟,我们老余家蒙你多年来暗中照顾,才有这一番家业。你多年未归,没想的这一回来就让你赶上这档子事,哥哥心中实在惭愧。”邱二爷叹了口气,宽慰道:“老哥说这话就见外了,当年不是姨母养育之恩,我现在焉有命在?家里发生这种奇事,我那侄子犹未醒来,具体也不知真相如何,此事先让家里人保守秘密,不可外传,等我和这位朱老弟查明真相,一定还贵儿一个公道。”

  余老爷最近两天精神恍惚,心想还是这位表弟考虑事情周全,自己在淮阳地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然偌大的家业,此事传扬出去,别人还不嚼舌头说自己不积阴德,遭了报应才怪,还如何出去见人?当下嘱咐刘管家,严密封锁余贵受伤的消息。由于几天来余老爷已乱了心神,夜不能寐,只感觉心悸胸闷,头晕眼花,便将查找真相之事托付于二人,自己回房休息去了。二人也体谅余保长心情,旧时之人,往往把传宗接代之事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换了是谁都一时难以接受。

  余保长走后,客厅里只剩下了二叔邱二爷,二人刚没聊了两句,就听门外一个银铃一般的声音响起,走进一位出落得如花似玉的十**岁的女娃。那女娃步伐轻盈,像一阵风一般飘了进来,到了邱二爷跟前,轻轻下拜:“这位就是母亲常说起的表叔吧?侄女余莲给表叔请安了。”

  邱二爷之前与余老妇人多有书信来往,听她说起过还有一个女儿余莲,古怪精灵,生性活泼直爽,似一个男孩一般。邱二爷看她风风火火,毫无一般女孩羞涩扭捏之态,心中大为喜欢,慌忙将她扶起,从袖中摸出一只碧绿晶莹的玉镯来,塞到余莲手中呵呵笑道:“表叔早就听你母亲说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有巾帼不让须眉之风。我也没什么可送的,早年曾得到一只玉镯,就算是见面礼啦。”

  那余莲也不推辞,接了过来,爽快地戴在了自己腕上,重又谢过了表叔,这才转过身来,对着二叔盈盈一笑,拉着他的衣袖半嗔半娇地说:“朱大哥你也在这里啊,不知你什么时候才能教我你那阴阳双刃的绝技呀。”二叔本就面皮薄,又当着邱二爷的面被她这撒娇般的一拉,瞬间满脸通红,只得干咳了两声,转移话题:“我和你表叔正谈论你哥哥的事呢,正打算去内宅探望一下病情,不知你哥哥醒了没有?”

  “还没有呢,”余莲娇嫩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哀伤,“还在昏睡,母亲一直在旁边守着呢,你们跟我来。”二人连同藏獒大金,跟随余莲来到后宅,邱二爷看那余贵面色蜡黄,可能是失血过多所致,再看了余贵全身上下,除了**之外,并没有发现别的伤口,似乎事发之时一点搏斗的痕迹都没有。正诧异呢,就见那头雄狮一般的藏獒大金突然显得焦躁不安,低声呜咽起来。

  邱二爷和大金相处多年,素知这畜生秉性,似这般反映还真不多见。这东西目空一切,嗅觉极其灵敏,况且乃是雪域异种,心神通灵,对一些事的感知能力自然远远异于常人。看它这般反应,邱二爷心中更觉万分奇异。

  为了怕打扰到昏睡的余贵,二人携大金退出了内宅。看看天色又阴了起来,腹中咕咕作响,这才发现连早饭还没顾得吃。余莲看二人这般模样,马上去厨房准备了些吃的,一并送到了二叔住的小院里。

  本来二人打算胡乱吃些早饭,赶去事发的蔡河大堤一探究竟,此刻看窗外又下起了大雨,只好作罢,索性边吃边聊。

  菜还算丰盛,二人皆不是那种扭捏作态之人,相互也不客气,二人正吃得津津有味,可馋坏了门口的大金,一个劲的流口水,呜呜叫个不停。二叔看它这般模样,便抓起桌上撕了一半的烧鸡,扔在了它的脚边。不想这畜生毫不领情,翻眼看了一眼二叔,将头高高扬起,碰都没碰那香喷喷的烧鸡一下。二叔正纳闷呢,就听邱二爷呵呵骂道:“大金,你怎么这般不识好歹,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还不谢谢这位朱老弟。”

  那大金似乎很不情愿的对着二叔低呜了一声,这才叼起地上的烧鸡,躲到一边大嚼起来。二人看它那副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二叔想起自己初次和这位邱二爷见面,又赶上东家摊上这种窝心之事,也没心思盛情招待,自己也该替东家尽一下地主之谊,于是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坛陈年的好酒,给邱二爷倒上。二爷也不客气,一饮而尽,连道好酒。又互饮了一碗,邱二爷双目神光熠熠,看了一眼挂在墙上胶皮囊中的阴阳双刃,对着二叔一抱拳道:“朱老弟,不知适才我那侄女余莲所说的阴阳双刃,可否拿来让老哥哥一观。”

  二叔慌忙起身,摘下墙上师傅遗物,双手捧到二爷面前,“兄弟师承河北沧州廖家,家师本名廖原,不知二爷可有耳闻?”

  邱二爷起身接在手中,只觉沉重异常,反手将凤形阳刃和龙型阴刃刃区朝自己方向抽出,一柄金黄,一件青灰,双刃古朴之中隐隐透着一种萧杀之气,直透人胸颈。

  邱二爷口中喃喃自语:“这就是了,果真是河北沧州廖家的阴阳双刃,早年曾听师伯说起过,不想在这里有缘得见神兵,当真荣幸之至。”

  二叔没想到事隔多年在这淮扬城还会有人识得廖家的阴阳双刃。正自惊异,就听邱二爷缓缓说道:“世人只知道晚清时期北有顺源镖局的维新英雄大刀王五王正谊,八国联军时被围,死于乱枪之下,王大侠可谓是当时使用冷兵器的绝顶高手。除他之外,南有上海滩精武体育会的霍元甲霍二爷,以拳脚功夫闻名华夏。这霍二爷虽居天津卫,其实祖籍也是沧州。当年王五人头被悬于城门之上,霍二爷为尽朋友之义,冒死深夜盗走他的首级,王五才得以身首合葬,此事乃当时武林界的一段佳话。”

  “殊不知,当时在沧州还有一门绝世的武功,就是廖家的八八六十四式阴阳斩,我曾听师伯他老人家说起过。因为师门早年和廖家还颇有些渊源,所以还知道些内情。”

  邱二爷饮干了碗中的酒缓缓道来。

  “廖家的武功传到廖峰那代,声名显赫,从无过败绩。这廖峰说起来应该是你师傅的父亲同父异母的兄弟,天资过人,将家传武功阴阳斩演习到了极致。只可惜英年早逝,将六十四式阴阳斩的内功心法带到了坟墓里。他死后,留给廖家的只剩一些虚有其表的招式,你师公又因体质太差,无法得其精髓,所以一直寂寂无名。”

  “这门功夫本是明晚期一位道人所创,和道家渊源颇深。为了不让这门绝艺失传,你师父廖原幼年便被你师公送去武当学道,可说是用心良苦,希望他能以次有所参悟,重振廖家当年雄风。你师父廖原果不负厚望,遍寻名师,悉心参研,终有大成。可惜,后来听说廖家发生一些变故,廖原为报家仇背了血案,从此带着年幼的女儿不知所终。没想到朱老弟竟然是廖师傅廖原的传人,真是失敬。”

  邱二爷说完,起身对着听得入迷的二叔恭敬的一拜。

  二叔忙不迭的还礼,自己万万没想到这位省城来的邱二爷,对师门之事竟然如此了解,当真出乎意料之外。心中不仅对这位不惑之年的邱老哥的见识阅历佩服有加,同时又多了几分亲近之感。于是便将自己如何拜师,并和师傅师妹隐居湖北黄家之事粗略地讲了一遍。

  邱二爷听二叔讲完,心中倍感惋惜,顿了一顿,才对二叔说:“你师门廖家,也许是命里如此,自廖峰到你师公,你师父,俱都身染恶疾,这阴阳斩本是道家所创,而道家素来注重养生,这门功夫万不会对身体有损。据我自己看来,这一切也许和廖家有什么家族遗传病史所致有关。”

  二叔细细想来,觉得邱二爷这一席话说的也不无道理,正沉思间,就听邱二爷又说:“听你说早年你师父曾经荒野夜救一位神秘女子,口不能言,体色苍白,身体冰冷异于常人,后背之上还有处一黑猫纹身。此女子嫁于你师父之后体温面色回复常人模样,不知你师父对她的身世可有给你说起过一二?”说完,邱二爷面现惊异之色,若有所思。

  二叔看邱二爷提到师娘之事,回忆师傅早年所说,不由摇了摇头。

  邱二爷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双目突然显得迷离难测,顿了一顿,突然问二叔道:“朱老弟,你跟随廖师傅多年,也算半个江湖中人,不知你可相信灵异鬼怪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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