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异事初现

　　二叔此时只觉得自己内心深处压抑的那种血脉亲情突然被某些东西唤醒了，毕竟当年自己生死未卜，离开时还是个不经事的孩子，时光一去就是十多年，如今自己好好的站在家乡熟悉的土地上，世事难料，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人一辈子有时就是无路之后的柳暗花明，自己如今怎能不好好去伏羲陵前祭拜一番.......。

　　从伏羲大殿出来后，二叔一扫前日的萎靡，心情一下子明媚了不少，穿梭在来往的人流之中，只觉得仿佛时光倒流，自己又回到了十年之前，自己还是那个不经世事的孩子一般。

　　这样走着看着，绕过摩肩接踵的龙湖岸，突听前面一阵喧哗之声，挤到近前一看，原来那外城大殿的大墙之上贴着一面告示，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挤进去一看，才知由于最近淮阳地界盗匪闹得厉害，城中趁庙会期间，在城西摆了一面擂台，凡各地自负武艺高强之士，均可一试身手，凡得胜者，可被聘为当地民团的武术教头，薪録优厚。二叔好武成痴，看了不禁心痒，来到城西一看，果见前面一处高台扯满红绸，上面铺着草毡，周围摆着十八般兵器，那刃口俱都用棉絮和油布裹着。台下人山人海，有十多个背着洋枪的民丁在维持着秩序。这高台之上，一位黑脸大汉，背负一副乌黑的大铁弓，魁梧威猛，台下一阵沸腾之声，就听身边的两个年轻人在议论，一个一脸的崇敬一边鼓掌一边对另一个说:“这位就是本县黑河边张庄的张大弓的儿子，力大无穷，不仅箭射的百步穿杨，背上那张铁弓更是他的兵器，今天他连败各地高手数名，已无人再敢上台与他较量，怕这次这民团总教头之位非他莫属了。”

　　众人正七嘴八舌的议论，就见那名黑大汉海口一咧，脸上挂着一抹憨厚的笑容，对着台下抱拳深施一礼，瓮声瓮气的说:“各位乡里乡亲，远道而来的朋友，在下张铁箭，承蒙各位抬爱承让，之前才侥幸连赢了几场，不知哪位看得起在下，大家相互切磋一下，交个朋友?”话音落后，台下久久鸦雀无声。想是众人之前见识过这张铁箭的勇猛，都不敢再上来自讨没趣。

　　二叔在台下心痒难耐，自己学艺十多年来，除私下里几个师弟师妹切磋交流之外，很少有和外人动手的机会，如今时机摆在自己眼前，错过了岂不可惜？虽然自己对这民团教头之职并没有什么兴趣。

　　二叔想到这里，于是去台边挂了号，翻身跳上高台，二人相互报了姓名，又客套了一番，这才拉开架势。

　　二叔取了一柄厚背大砍刀和一柄轻薄的雁翎长刀为兵器，对张铁箭的那张铁弓。人说行家看门道，这张氏父子在淮阳周边，也是出了名的武术行家，张铁箭看二叔左手持重，右手持轻，似是不合常理，但人家既然敢这么做，定是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当下也不敢轻敌，将一张沉重的大铁弓舞得呼呼作响，漫天弓影，向二叔直撞过来。

　　二叔把左手厚背大环刀一扫，正撞在铁弓之上，一声闷响，二人都觉手臂发麻，各自愣了一愣，二叔心道，怪不得似师傅这等本事，过去还四处拜访民间高人，看来这民间到处卧虎藏龙，真不可小瞧。当下施展出阴阳斩，步步紧逼，两种兵刃，一个刚猛绝伦，一个阴柔诡异，攻守结合，二十个回合过去，张铁箭已被逼得手忙脚乱，大汗淋淋。二叔瞅准时机，看他铁弓扫来，矮身滑步，让过来势，左手雁翎刀柄向前一推，刀柄在前，刀刃在后，背对着张铁箭，可那裹着厚油布的刀尖，已搭在他的左颈之上。曾有人说过，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二叔双刀一刀快似一刀，逼得张铁箭都来不及作出反应，只有弃弓认输的份。

　　张铁箭收了势，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对着二叔深施一礼，豪爽地说：“多谢手下留情，铁箭输得心服口服。”二叔赶忙还礼，心中不由对这个黑大汉倍添好感。想想师傅当年为怕泄露身份，只拿一厚一薄的普通双刀来代替阴阳双刃防身，这才引来自己和师傅的一段缘分，事隔十多年，还是在这淮城地界，自己效仿师傅，有幸结识像张铁箭这等豪爽的朋友，也算是一桩美事。

　　二人正客套间，后台走来一人，那人五十多岁，一身华服，眉宇之间霸气外露，这人姓余，财大业大，又有表亲在省城做大官，说来可是这淮阳地界跺跺脚地都会颤的人物，此次招募民团教头，就是他主持发起的，由于最近盗匪猖獗，和当地官府协商之下，决定组织一批民间武装力量，来协助官府维持地方治安，才设了这面擂台，也想以此起到一种震慑的作用，来压一压最近匪盗嚣张的气焰。

　　问过二叔来历，说明了缘由，这位余大乡绅便恭敬地拿出一张聘书，让二叔来签，二叔虽无心做这民团教头，可自己此时已经骑虎难下，况且对方又言辞诚恳，无奈只好推托说自己十多年未进家门，可容自己先回去看看再说？余乡绅求才若渴，满口答应，又备了一份厚礼，找了一辆马车，第二天就把二叔送回了杏阳集。

　　进了杏阳集，二叔见了爷爷奶奶和我父亲，四人抱头痛哭，含泪诉说了这些年各自的生活和思念之情。在如此兵荒马乱的年代，久别重逢，也是一件幸事。人说十年生死两茫茫，人一辈子能有多少个十年?十年光阴能让一个少年人长成伟岸的青年，也能使红颜老去，青丝变成白发，这其中滋味，不难体会。这一话起家常，二叔才知道自己这次回来，正巧赶上哥哥的婚礼，真是双喜临门，爷爷奶奶虽然抹着眼泪，心中却是十分的欣喜。于是，一家人欢天喜地的准备着办喜事用的各类物品，慌着通知亲戚朋友，忙的不亦乐乎。等到办喜事这天，铺子停业一天，老宅张灯结彩，锣鼓鞭炮齐鸣，亲戚朋友前来贺喜的络绎不绝，喜宴一直持续到二更时分才渐渐散去，二叔喝得大醉，回房后心中感慨万千，毫无睡意，一抹皎洁的月光从窗口探进来，斜照在墙头挂着的阴阳刃上，阴阳刃泛着古朴柔和的光晕，静静的躺在藏青色的鲨鱼皮鞘中，二叔轻轻将它抱在怀里，像拥着一段难以割舍的回忆.....慈父一样的师傅.....暗恋已久青梅竹马却移情远赴海外的小师妹，师父临终的托付.......，想着人这一生，该有多少难以割舍的曾经和难以言喻的无奈.....。

　　喜事过后，二叔闲着无事，便把所有的亲友邻居拜访了一遍，不几天后，淮阳城便派人来请，催促二叔前去赴任，二叔收拾了一番，就跟那人去了。到了城里，见了姓余的保长，还有擂台比武的张铁箭，也在那里，做副团练教头，这让二叔心情好了不少。这民间的团练，说白了就是些有钱的乡绅集资赞助为他们这些财主看家护院保驾护航的个人组织，贫民百姓家徒四壁，谁家还怕土匪盗寇找上门去。

　　民团的武器装备很差，只有几条老掉牙的**，主要还是些大刀棍棒缨枪之类冷兵器，人员都是些普通群众，没有军饷，只管各人一日三餐，平时只给些米粮贴补家用，每日操练一次，也就是打打拳耍耍大刀之类，夜里轮班站岗放哨，维持治安，发现情况就撞响大钟预警。这在那无米下锅的年代也算是一件美差了，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好营生。二叔的住所就安排在离城不远的余保长家，这余保长家里良田上百亩，城里又经营着几家大店铺，光家里长工伙计丫鬟婆子就有数十人，是附近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余宅房屋数十间，也称得上是深宅大院了，二叔平日就在张铁箭的协助下在民团教授些棍棒拳脚功夫，以便作应急时之用。平日吃住都在余家，这余保长也算慷慨，每日酒肉招待着二叔，月底还有大洋可拿。说来也怪，自从民团成立以来，那些平日晚间活动猖獗的盗匪之流，都一下子消停了不少，再不敢轻易出来滋事，看来还真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

　　二叔住在余家老宅，和余家人相处的还算融洽，这余保长对二叔很是器重信任，平日里见面都以兄弟相称，说话客客气气，也不摆什么架子，就这样平静的过了半年，不想这日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原来这余保长膝下育有一男一女，长子余贵，二十出头，已经成家，女儿余莲，十七八岁，尚未婚配。这余莲还算乖巧懂事，可这长子余贵自小被其母溺爱，生性蛮横，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主，平日里不学无术，没事就养个鸟，溜溜狗，欺负个老百姓什么的，也不去打理生意上的事。因为这些常被其父余保长训斥，可这自小就养成的习性，怎能说改掉就能改掉的，为此这余保长暗地里很是头痛，可也没什么行之有效的方法。

　　转眼到了这年六七月份，这年老天还算开眼，不缺什么雨水，豫东之地青纱千里，农作物长势旺盛，看来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也算一个难得的好年景。这余家田地多，除了种些玉米大豆之类的农作物之外，还在颍河大堤边上开了一片瓜果田，就是为了方便平日里能吃上口新鲜的蔬菜瓜果。平时这片瓜田都有专人管理，可每年各类瓜果成熟季节，总有夜里被不明不白采摘丢失的现象发生，为此也不只换了多少人看守，长工们私下都议论说这片颍河大堤边的瓜地很是邪性。

　　今年瓜田里的西瓜成熟时节，由于天气好，个个长势喜人，摘下来切开，全是红砂瓤，入口甘甜异常，余家上下，也就有了口福。这天傍晚时分，天气闷热，这余家大少余贵晚饭后睡不着觉，又口渴难耐，于是就牵着家里养的大狼狗，领着一个家丁去瓜田里溜达，寻了一个熟西瓜狼吞虎咽的吃了，又被田里的凉风吹着，顿感浑身舒坦了不少，索性坐在瓜田的躺椅上眯眼打起了瞌睡。过了一会，也许是西瓜吃多了，就起身去大堤上小解。那时天色已黑，不想突然从大堤下的灌木从里，蹿出一只白毛怪物，把余贵伤了。亏得那随行的庄丁机灵，听到大狼狗一直叫个不停，又久久不见大少爷下来，赶过去一看，见到余贵满身是血，倒在堤上昏迷不醒，于是赶快背了回来。由于医治及时，这才保住了一条小命。

　　当晚由于二叔忙于民团事务，半夜时分才回到住所，听说后就去内宅探望，只见余贵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余保长面带愁容，完全没了往日的风采，一个劲的长吁短叹，二叔问过事情的始末，余保长说具体也不是太清楚，只是听余贵清醒时简单的说了个大概，可能是惊吓过度，说话言语不清，看似惊恐异常。二叔又坐了一会，看那余保长似是精神特别差，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自己也不便多做打扰，就安慰了几句，说等少爷清醒后详细问明缘由再从长计议也不迟，于是起身告辞，回到了自己住处。

　　二叔回去后想着余贵伤势，心中也倍感奇特。要说猛禽凶兽，这只在深山大川人烟稀少之地才有得见，这中原之地，虽青纱千里，无非就藏些野兔刺猬蟒蛇之类的小动物，怎能一时之间把一个大活人伤成这样？若是仇家寻仇，为何听那庄丁说当时就连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大狼狗都吓得低声呜咽，不敢近前?难道真是遇到了什么传说中的鬼怪不成？真是越想越蹊跷。由于忙了一天，想着想着，二叔不知不觉就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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