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人生最后悔的事
转眼已经入深冬，由于这主子的体弱，我人生第一次披上了最厚的夹袄。
算了算，司东司北走了个把月，这个把月倒是风平浪静。小皇帝倒是个明事理讲信用的人，给了承诺就一定做到。想想我这桩生意，赚的不错。
近日闲来无事，用了午饭就在院子里晒太阳。院子里几株腊梅开的正盛，浓浓的香味惹得人直犯困。自从上次和小皇帝闹了些不快，飞羽倒是老实了几天，此刻正在安静的眯眼沉思。
所以说嘛，人生这件事啊，真他妈奇妙无比。当你想吃热腾腾的白花花的大米饭时，你却一激动把它搅和成了稀饭，后来你收拾收拾，准备就着咸菜凑合着吃，却从天而降一只鸽子。看吧，你永远都不知道你最后到底会怎么样，就像你永远不会提前弄清你今晚到底会吃什么一样。
话说，今晚吃什么好呢？
就这样在美味的鸡腿梦里，断片儿了。
入夜正深，丛林露重，打湿了我脚底的素锦白靴。我打量着陌生的丛林，一边沿着脚下特殊的花苞向前走。浓密的花苞，即使在这阴冷的夜间也能闻到淡淡的香味，沿着丛林，铺就了一条花路。走了几步，顿时一片清明，皎洁的月光下，人影闪动。
素袖白衫，翩然起舞，清柳扶眉，皓齿似月，端得一绝色佳人啊。美人轻启朱唇，柔声笑问；“好看吗？”
“主子？主子？”迷糊中有人蹭了蹭我的肩。
睁开眼，司东苍白的脸模糊在我的眼中。想起那个面容绝色的女人，原来是个梦啊！居然还会梦见这样的事，呵呵~
“怎么了？”起身，看见跪在脚边的兄弟俩。一丝不安掠过心头。
“主子......”俩人出声唤了我，齐齐哭出声来。
“像什么话，哭什么？到底怎么了？”
他俩不住的摇头，哭声更大。心里更是不安极了，烦躁地正想骂出声，却被一声熟悉的呼唤惊呆。
“师妹。”我一怔，抬头望了望那个多久没见的人。从小到大红衣不改的他居然今日穿成了素白。
俊挺的脸上不似往日的调笑轻浮，严肃的让我几乎错以为是幻觉。
“今日，是...怎么了？”我听见我的声音有些嘶哑，颤抖的不行。
“奉‘意剑’第七代掌门人传谕，君怿听令。”我木然地望着他。他憋红了眼眶，隐忍似得吐出；“师妹，师父的意思。”
“师...父？”跪下的瞬间，脑海里全是师父那张铁青的脸；生气的师父，伤心的师父，高兴的师父，全都是那张铁青的脸。
“君怿，接掌门玉扳指。即今日起，君怿任‘意剑’第八代掌门人，剑门上下，悉听调遣。”
“你胡说什么？！”我瞪大了眼，望着他掏出师父从不离身的玉扳指，塞到我手上，替我戴好。屈膝，跪地。
“参见掌门人。”耳边是司东司北和他的声音。
“胡说，师父是仙，怎么可能？师兄，你怎么能用这个骗我？”我脱下扳指，质问他。“师父知道了会打死你的，赶紧拿回去。”
“掌门人，师父他...前天夜里...已经仙逝了。”然后，就不知道然后是什么了。
剑门三月，桃花开得极美。我和师兄趁着师叔打坐，偷偷溜出来拾落花酿桃花酒。师兄酿的桃花酒，香蹁跹引碟，味醇厚甘烈。酒成之日，正值满月。我从叔公的园子里弄了把菜，三师叔院子里摸了只鸡，邀了师兄在后山畅饮，夜半正酣。孰想，那只鸡是师叔试了三年药的罐子鸡，当夜三师叔巡夜发现鸡不在了，知道我有前科，便寻了过来。见捉赃在手，立马就领着我往师父房里走，路上心里忐忑着。结果师父铁青着脸罚我跪祠堂三天，不准吃饭。
梦醒后，湿了枕头。
“师妹，我......”他素服犀带，端坐在软垫上。
“你还记得每次我犯错了，师父都会罚我跪祠堂三天，不准吃饭吗？其实每次，我都没饿到呢。师父总是这样，罚了我之后就让杜叔晚上多煮点饭，每天晚上我都溜到厨房去吃的很饱，还带上几个馒头充当第二天的饭菜。嘿嘿~我是不是很聪明？”我感觉有个地方在蠕动。
“记得最严重的一次，是我刚刚入门前几个月。我一个人偷偷下山。遇见对面山上的几只狐狸，和她们起了争执，呵呵，居然打不过那几只野禽。被掳到狐狸洞去了，师父知道了就立马来救我了。那天师父真帅，嘿嘿~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师父动武呢。回去后他就开始教我口诀，其实啊，师父是神仙嘛，动用修为欺负几个野怪是有损师父名声的。嘿嘿~”
“还有一次，我......”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我要去告诉师父你又欺负我，师父他最疼我了。”他会罚你跪祠堂的。
“师妹，师父他已经不在了。他临走前交代，让你回剑门处理一切，现剑门不能一日无主。”
“你胡扯！师父不会离开我的，一定是我当时没听他的吩咐，离开剑门去比武，他生气了故意让你拿着扳指来诈我，我才不会上当。”
“师妹你清醒点！你这样骗自己，难道师父就可以回来吗？”
“师兄你不用再演了，师父他是仙，与天同寿，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甫一听见师父仙逝，心下一阵悲怆。如今静下来细想，仙字辈在七界排名第二，师父又是仙界最崇高的上仙，有仙灵护体，怎可能轻易仙逝。
我果然是糊涂了。
心里一阵欣喜。
“师妹，罗禁之战后，司东司北和众师兄弟们皆以为你葬身寒阳，师父也...后来，师父便闭关半月。孰想，半月前来了一位女子，手持你的蝴蝶碧玉簪登门就见师父，得知师父闭关就离开了。孰料前日师父出关，她又登门，师父见了信物竟然单独见了她，她离开的当夜，师父就......”
“碧玉簪？”那日比武，簪子也不知道丢在哪里。“师父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簪子就......不可能，师兄你再胡说八道，休怪我翻脸了。”
“掌门人若还不相信，司空恳请您用神识勘探。”师兄半跪在我膝前，我心下一阵慌乱。
难道，师父他真的？不，不可能。
前几日一亲龙泽，现下功力也只是增进一层，驱动神识，却真的勉强太多了。可我还是念了口诀，驱功了自己的意念。
在玉扳指的牵引下，我进入了师父的意识里。
这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是师父的记忆之路。沿着路走过，是一片青青草地，越往前，草越高。慢慢地，开始出现花朵，花丛越来越浓密。
“哈哈哈...荒哥哥，你快一点！”如天籁的声音呼唤着，我看见师父一袭白衣，腰间环着金丝镶玉带，面容如多年后一般年轻英俊，只是脸上居然是我从没见过的笑意。事实上，成仙时的容貌是怎样，成仙后便永不会变了。看来，师父的记忆是成仙后开始的。
“絮儿~”师父轻柔地叫着一袭碧蓝色长裙的少女。少女闻言，甫一回头，甜甜地笑了。
回眸一笑倾国倾城，我竟呆在少女如梦的笑意里。像幻雾山般细长连绵的秀眉，凌波如水泠泠淢光的双眸弯成清光洞前的水湾，俊秀轻柔的鼻子微微扬起，嫣然似血红的朱唇抿成好看的弧度露出可爱秀气的贝齿。
常年在剑门生活，接触的都是仙界诛仙。成仙的人，皆是摒除了所有丑陋，八端，三俗的人。俊美自是不在话下，又长期受仙界仙气侵染，愈是惊为天人。尤其是早年随师父参会，见着的瑶神上仙，更是仙界美到无法形容的。只是今天见了这个女子，才知道在七界里，论相貌，竟然有人这般让仙人大为失色的。
她，难道是神吗？
待我转神回来，眼前的景致已经变了。烛光闪烁里，师父蹲在女子床前，对着熟睡的女子，深深地吻了下去。
我曾经幻想过师父若是娶妻，那该是怎样美到极致的女子，现在想想，也只有这样的女子了。只是，她后来又去哪了呢？
心下思绪万千，不由又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师父，你不会有事的。
花丛越来越高，与树林交替开来。再也顾不得沿途的景致，趋步前进着。心下阵阵慌乱，胸口丝丝针刺的痛，神识变弱了。不能再耽误了。
步伐愈快，胸口的痛便愈发加深；眼前的景致也愈发张乱，虚影闪动在眼前，师父？！
神识乃是仙人死后留在世间最后一丝丝记忆，且仙人必须愿意探勘者进入封印。
我被拦在师父的封印前。师父，您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让怿儿知道？难道蝴蝶碧玉簪别有玄机？您当年送我蝴蝶碧玉簪是不是又有什么蕴意？
“啊！”我尝试强行进入，被封印反噬，灵力弹了出来。
“师妹~”
“晴妃？”
杂乱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我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力输入体内。它开始试探了一下，然后像是涨到了极限，充斥着我的全身。我冲破元婴，开始固住修为，熟悉的控制权开始回归，灵台顿时清明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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