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阿育王崩溃
苏摩亲手将那面孔雀王朝的旗帜从城楼降下时，双手是稳的。
黑龙旗升上去。
黑色的旗面在晨风中展开，宣色的龙纹在阳光下翻涌，像活过来了一样。
旗升到顶，绳系死，苏摩退后两步，仰头看着那面旗。
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苏摩转过身，面向城里。
城门口，粥棚还在冒热气，队伍越排越长，孩子们端着碗跑来跑去，大人们蹲在路边喝粥，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发呆。
苏摩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身后，那些从城墙上下来的老兵们站成一排，刀都放在了垛口上，没人去捡。
他们站在那里，有人抱着膀子，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着城墙眯着眼睛晒太阳——像一群卸了犁的牛，终于能歇了。
“将军，接下来......咱们干啥？”一个老兵蹲在地上，仰头看着苏摩。
苏摩没有回答。他看着东边。
东边，秦军的坦克方阵已经熄火了，炮管朝上，像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
坦克之间，士兵们在忙碌——有人在检修车辆，有人在架设帐篷，有人在分发物资。
“等。”
“等啥？”
苏摩看了一眼那个老兵，“等他们来决定我们的命。”
他顿了顿，“但不管怎样，肯定比之前要好。”
老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将军说得对。”
他没有再说话，走到城墙根下，靠着墙，闭上眼睛，很快打起了呼噜。
与此同时，赟城降秦的消息，像风一样向西传播。
虽然有百善的特意安排，但最主要还是靠那些溃兵。
他们本来跟着阿育王往西撤，跑了几十里，停下来喘口气，回头一看——东边没有追兵，没有炮声，甚至没有烟尘。
“秦军没追？”
“没追。”
“那赟城呢？”
“赟城……降了。”
“降了？苏摩降了？”
“降了。不是打降的，是……自己降的。”
“为什么？”
溃兵们面面相觑。没人能回答。但有人开始往回走。
“你干嘛去？”
“我娘在赟城。”
“秦军会杀你娘吗？”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秦军在赟城......煮粥。”
这个回答荒谬到极点——煮粥？秦军在煮粥？这是打仗还是赈灾？
但那个溃兵的脚步没有停。
他背着一杆没有子弹的枪，穿着一双磨穿了底的鞋，一步一步地往东走。
身后，有人犹豫了一下，跟上了他的脚步。
一个。两个。三个。
......
消息传到阿育王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印度河东岸的一处临时营地里。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片河滩。
几顶破帐篷，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
没有粮食，没有药品，没有弹药——什么都没有。他们从赟城跑出来的时候，除了身上穿的盔甲和手里拿的武器，什么都没带。
不是不想带，是没时间带。
传令兵跪在阿育王面前，嘴唇干裂，声音沙哑。
“大王。赟城……降了。”
阿育王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握着一根木棍，正在地上画舆图。
木棍在“赟城”的位置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画。
画印度河，画华氏城，画德干高原，画那些他计划中的防线、补给点、游击区。
“苏摩呢？”他的声音很平。
“苏摩将军.......亲自降的旗。把黑龙旗升上去了。”
阿育王的木棍又停了一下。
这一次，停的时间更长。
“秦军杀了多少人？”
“没杀人。”
“没杀？”
“没有。秦军在城门口搭了粥棚，给百姓发粥。白米粥。管够。不要钱。”
阿育王手中的木棍“啪”一声断了。
他没有说话，把断掉的木棍扔进篝火里，看着火苗舔上去，木棍冒烟，然后燃烧。
“大王......”传令兵的声音在发抖。
“下去吧。”
“大王，还有一件事......”
“说。”
“秦军在赟城贴了告示。说是......赟城百姓从今往后是大秦百姓。大秦的炮弹不打大秦的百姓。大秦的刀不砍大秦的子民。城中若有余粮，留着自己吃。城中若无粮......出城。东边有粥棚。白米粥。管够。不要钱。”
阿育王闭上眼睛。
传令兵跪在地上等了很久，见他没有再说话，默默地退了下去。
篝火烧了一夜。
阿育王坐在篝火前，一夜没有合眼。
他没有画舆图，没有部署防线，没有给任何人下命令。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篝火从旺到弱，从弱到熄，最后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烬。
天亮的时候，罗斯来了。
“阿育王，接下来怎么打？”
“罗斯。”阿育王抬起头，声音沙哑，“你的人还剩多少？”
罗斯在他对面坐下。
“朱罗的部队还剩不到两万。羯陵伽的部队......散了。羯陵伽国王带着他的亲兵往南跑了，说要去山里打游击。但我知道他不是去打游击——他是去躲。躲秦军，也躲他的百姓。”
阿育王没有说话。
“孔雀王朝的部队呢？”
阿育王沉默了很久。
“孔雀王朝......不足一万人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昨天夜里，至少有八千人往东跑了。不是逃——他们不是往西逃，是往东跑。往秦军的方向跑，我没拦，我也没脸拦。”
他抬起头，看着罗斯。
“罗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罗斯没有说话。
“这意味着他们不觉得秦军是敌人了。不，不对——他们觉得秦军不是敌人了。他们觉得秦军是......是给他们饭吃的人。”
阿育王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寸，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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