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深渊之下

李塘方才摔在祭坛边的岩石上，泥浆四溅，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死里逃生的心悸和沼泽的恶臭让他剧烈地咳嗽、干呕。
“苏薇？”
李塘挣扎着爬起来，又惊又疑，“是你……你拉我们上来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对这人很是怀疑。
江尘也是警惕未消，沉声问道：“你为什么救我们？”
“你们不是想进去吗？”苏薇转过身，答非所问。
她望向山谷的祭坛，虽然这里诡异阴森，可是那祭天却很恢弘，还有着一扇巨大、布满奇异纹路的石门。
她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那道门，需要密码。”
密码！
这个词瞬间抓住了江尘和李塘的注意力！
李塘更是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连忙上前一步，也顾不得对苏薇的恐惧了，急切地问道：“密码？输入密码，就能进入真正的核心地方了？”
这一路真是十分不容易，但是李塘知道，眼前就快要到最终的地点了。
真是千辛万苦！
苏薇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地扫过李塘，那目光让李塘如坠冰窖。
她冷冷地说：“是又如何？我并不知道密码。”
可是，李塘却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眼底的激动无法遮掩。
苏薇盯着他，“你知道密码？”
李塘顿时语塞，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说，“苏小姐，你太高估我了，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你与其问我，还不如问问江尘兄弟呢。”
“他有本事，懂得多，是不是啊江兄弟？”
李塘给了江尘一个眼色，显然，自己之前虽然提过密码，却并不想让这件事被苏薇知道。
江尘也分不清楚苏薇的目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苏薇目光再次投向幽深的沼泽对岸，雾气缭绕，什么也看不清。
江尘自己来的目的，是为了黑蛇元婴，但是另外两人，却并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他可不相信，只是为了简单的陪葬品，那样的话，也完全不用来这地方了。
在夹层的棺材里，就已经有足够的宝藏。
如果他们的目的一致，恐怕还是一个麻烦。
就在这时，祭坛侧面通往山腹的狭窄通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声！
三人立刻戒备地望过去。
只见两个浑身沾满泥污、衣衫褴褛、极其狼狈的身影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从通道里冲了出来！
正是失踪许久的陈烈和周斜阳！
陈烈手持一把卷刃的匕首，眼神疲惫但依旧警惕，周斜阳则脸色苍白，靠在他身上，几乎虚脱，但眼神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光芒。
“江尘？！李塘？！还有……苏薇？”陈烈看到祭坛边的三人，明显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苏薇，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你们竟然也在这里！”
江尘看他们两人虽然样子狼狈，但是行动力还是正常的，也算是松了口气。
陈烈对上江尘的视线，简单解释了一下之前的遭遇，又说：“在沼泽边缘有很多个小溶洞，错综复杂，而且还有很大的蚂蟥和不少大蛇，我们也是九死一生才钻出来，没想到出口就在这祭坛后面。”
他简略带过了其中的凶险，但身上的伤痕和疲惫说明了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苏薇身上，充满审视：“苏小姐，你……没事吧？叶软软呢？”
虽然，陈烈已经亲眼看到了叶软软的尸体，可是当时人是跟着苏薇走的，如今，苏薇却好端端的，这多诡异？
因此，他也是试探了一句。
苏薇面对陈烈的询问，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关于叶软软的问题。
江尘和李塘都是沉默了，毕竟他们也知道叶软软就是死在苏薇手里的。
五个人也不说话了。
李塘率先开口：“算了，赶紧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想办法先过这石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祭坛中央和那扇巨大的石门上。
李塘虽然不想暴露，可是，与其被他们拖在这里耽误时间，还不如先进去再说。
后面说不定还是有危险，到时候就各凭本事了。
苏薇不再看众人，率先走向祭坛中央那些布满刻痕的石盘和凸起的石柱，开始仔细观察。
江尘心中念头飞转。
最终的谜题，似乎就在眼前了。
而门后等待他们的，会不会是那条大黑蛇？想必不是善茬。
他也迟疑了一下，单独拉住了陈烈，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我刚才发现这泥沼里有一条很大的蛇，如今没动静了，说不定是通过泥沼进了门后，总之一切小心。”
陈烈点点头，又说，“江哥，看到你没事，我放心多了。”
他这可不是在说客套话，而是真的这么觉得。
不过现在人多，都是各怀鬼胎，不是说话的时机，
“江哥，苏薇应该是被脏东西附体了，千万小心。”
这不用陈烈说，江尘心中也有防备，不过还是表示知道了。
“这里真是神奇。”周斜阳四处打量着，虽然虚弱不堪，但提到密码和壁画，眼中迸发出惊人的神采，挣扎着想要靠近祭坛中心：“快！让我看看！那些星图……需要对应石盘上的方位标记……咳咳……”
陈烈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劝告，跟江尘说，“这家伙自从发现了困龙阵，就跟失心疯了一样，不管不顾的来了这里，我看他状态也不太好。”
李塘和周斜阳以及苏薇的吸引力都在那石门上。
只有江尘和陈烈在环顾周围，警惕着四周的环境。
江尘突然说，“很奇怪……似乎这地方在吸引人进来，到这个祭台上来……是为了献祭吗？还是墓主人比较好，想要把机缘留给后人？”
陈烈摇头：“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我看就是陷阱，自从进入蛇沼，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江尘走到石盘边缘，仔细观察。
石盘由一种暗青色的石材打磨而成，光滑如镜，上面雕刻着复杂的同心圆和放射状线条，其间点缀着许多难以辨识的古老符号，有些类似星辰，有些则像扭曲的蛇形。
几根高低错落的石柱立在石盘特定位置，柱顶光滑，似乎可以放置或反射什么。
江尘开口了，“李塘，别藏着掖着了，赶紧拿出来吧。”
大家都看向了李塘。
李塘表情有些古怪，之前也以为自己有密码，密码是几个符号，可是靠近一看，码的，这根本就是两码事啊。
他拿出一张纸，上面是图纹，“我拓印的壁画密码就在这里了，别怪我藏着掖着，你们看看，如果你们有本事打开，那你们就上。”
周斜阳看了一眼，他喘着气，用手指虚划着：“这是……是一种组合星图！不是单一的星座！”
“壁画上显示，需要将……将北冕、天蛇还有……还有巨爵三个星座的指引星，投射到石盘对应的方位格上！顺序不能错！而且……壁画暗示，需要活水或镜光来激发映射！”
“活水？镜光？”李塘皱紧眉头，环顾四周，“这鬼地方哪来的活水？镜子更没有！”
苏薇却突然动了。
她无声地走到祭坛一侧，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碗口大小的石臼，里面积蓄着少许从岩壁渗出的清澈积水。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蘸了一点泉水，然后走到一根石柱旁，将指尖的水珠轻轻弹在光滑的柱顶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水珠并未滑落，而是如同被吸附一般，在柱顶表面缓缓摊开，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水膜。
紧接着，祭坛上方岩缝中透下的一缕极其微弱的、不知是真是假的天光照射在水膜上，竟然被聚焦折射，在下面的石盘上投下了一个细小但清晰的光点！
“这……这是？！”李塘瞪大了眼睛。
“是利用渗水和天然微光……”陈烈也看出了门道，眼中闪过惊讶，“这设计太精巧了！”
苏薇没有理会他们的惊叹，继续沉默地走向另外两根关键石柱，重复同样的动作。
很快，三个微弱但稳定的光点，分别出现在石盘的三个不同区域。
“现在！快！”周斜阳激动地指着石盘，“按照北冕、天蛇、巨爵的顺序！调整光点的位置，让它们落在对应的符号上！北冕是权杖符号，天蛇是蜷缩的蛇形，巨爵是……是那个类似酒杯的图案！顺序是……北冕先，天蛇次，巨爵最后！”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李塘跃跃欲试，但又不敢贸然动手，怕出错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陈烈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光点和符号。
苏薇后退半步，隐入阴影，显然不打算插手具体操作。
“我来。”陈烈不再犹豫。
他根据周斜阳的指示，小心翼翼地用手指避免遮挡光线，极其轻微地调整那层水膜的角度。
这是一个精细活，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稳定度。
第一个光点，缓缓移动，最终精准地落在了代表“北冕”的权杖符号中心。
石盘毫无反应。
陈烈继续调整第二个光点，对准那条蜷缩的蛇形符号。
光点落下的瞬间，石盘内部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声，仿佛某个机括被触动了一格。
李塘脸上露出喜色。
周斜阳呼吸更急促了：“快！最后一个！巨爵！”
江尘全神贯注，调整第三根石柱上的水膜。
光点颤抖着，慢慢移向那个酒杯状的图案。
当光点最终与图案中心重合的刹那——
“嗡……”
一阵低沉而古老的嗡鸣声从祭坛底座传来，整个石盘微微震动！
上面的符号依次亮起微光，如同星辰被点燃！
紧接着，那扇巨大的、布满纹路的石门，伴随着沉重的巨石摩擦声，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门开了！
【开了！真的开了！】
【我的天！这机关太牛逼了！】
【周斜阳是关键啊！没他真不行！】
【苏薇怎么懂这么多？她到底是谁？】
【门后面是什么？好紧张！】
成功了！
李塘第一个忍不住，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抬脚就要往里冲！
“等等！”江尘出声喝止！
江尘一把拉住李塘，陈烈则横跨一步挡在门前，匕首横在胸前，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内漆黑的通道。
“里面情况不明，可能有机关毒气，别莽撞！”
李塘被拉住，有些不悦，但看到陈烈和江尘严肃的表情，也强行压下了冲动。
周斜阳虚弱地靠在陈烈身上，看着打开的门缝，眼神复杂，既有渴望也有一丝恐惧。
而苏薇，依旧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打开的门，眼神空洞，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她无关，又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江尘松开李塘，走到门缝前，将头灯的光柱向内照去。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宽阔的石阶，深不见底。
石阶两旁的石壁上，似乎刻满了壁画。
“我走前面。”江尘沉声道，斩蛇剑再次握在手中。
他看了一眼陈烈，“陈大哥，你断后，警惕一点……”
他又瞥了一眼李塘和苏薇，不放心他们。
没有人反对。
在这未知的深渊面前，暂时的秩序和协作是生存的保障。
江尘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了石门后的黑暗之中。
陈烈搀扶着周斜阳紧随其后。
李塘犹豫了一下，也赶紧跟上。
苏薇则是最后一个进入，她的身影融入黑暗前，似乎回头望了一眼祭坛和远处的沼泽，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波动。
石门在众人进入后，并没有立刻关闭，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
墙壁上的壁画因为年代久远和潮湿，大部分已经斑驳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内容，
宏大的祭祀场面、蜿蜒的巨蛇图腾、还有……一些描绘着人体以各种奇异姿态“脱壳飞升”的场景，与东莱山古墓和《脱壳经》的意象隐隐呼应！
大家却都没有什么心情去看壁画，因为越往下走，空气越阴冷。
同时，一种低沉、若有若无的嘶嘶声，开始从深渊底部传来，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呼吸。
江尘的心提了起来。
他知道，那条预示中的黑蛇，可能就在这阶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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