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说的都对
林副主任看了一眼，面色不变：“那个位置确实有盲区，我们已经在规划升级方案了。”
萧栖宁没接话。她知道这种“规划升级方案”通常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短期内不会改。
技术员把调取到的监控视频拷到一个移动硬盘里，递过来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萧栖宁站在他旁边，盯着屏幕看了两分钟，一句话没说，但那个沉默本身就让人发毛。
萧栖宁接过硬盘，没有立刻走。她看了一眼技术员，又看了一眼那些监控设备。
“这栋楼花了多少钱建的？”她问。
技术员愣了一下：“这个……我不太清楚。”
“那你的设备多少钱买的你知道吗？”
“知道。这套监控系统大概……几百万吧。”
“几百万的设备，连张脸都拍不清？”
技术员张了张嘴，脸涨红了。林副主任在旁边试图打圆场。
“萧法医，我们这个设备是五年前采购的，当时已经是市面上最先进的——”
“五年前的技术，现在还是最先进的？”
萧栖宁的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砸在技术员的脸上。
“花几百万买设备的时候不心疼，花几百块钱升级一下存储分辨率的预算倒是批不下来？”
技术员低下了头，不敢接话。林副主任脸上的职业微笑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秦正延在旁边假装看天花板，嘴角在抖。萧栖宁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技术员。
“那个盲区的位置，加一个摄像头。别等规划了，等你规划完，又有一个人贴着墙走出去了。”
她走出去之前，目光扫过显示墙上六十八层的画面，忽然停下来，侧头问了一句。
“你们姜董平时坐哪个电梯？”
林副主任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开口。
“这个——姜董的行踪我们安保部无权过问。”
“那就是六十八层的专用电梯？”
萧栖宁的语气不是疑问，是确认。林副主任没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算了，”萧栖宁说，“不重要。”
她走了出去。秦正延赶紧跟上去。电梯里，秦正延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萧法医，你刚才那个‘花几百万买设备连张脸都拍不清’，够那个技术员记一辈子。”
“我说的不是事实？”
“是事实。但你那语气——人家以为你在骂他。”
“我没骂。我在陈述。”
“你的陈述自带攻击属性。”
萧栖宁看了他一眼。“秦队，您今天的煎饼果子吃了吗？”
“还没。”
“那您先担心自己的攻击属性——碳水化合物对血管的攻击。”
秦正延又闭嘴了。电梯到了大堂，门开了。萧栖宁从姜氏大厦出来的时候，阳光比刚才更刺眼了。
她站在台阶上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抬手遮了一下额前的光。就在那个瞬间，她的目光扫过马路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那辆车没什么特别的。普通的商务轿车，黑色的，停在路边，车窗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那辆车的车牌号，和昨天晚上停在公安局对面街边的那辆车是同一个号码段。
她不确定是不是同一辆，但号码段非常接近，接近到不像是巧合。
萧栖宁看了那辆车两秒钟。
秦正延从后面走上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
萧栖宁拉开车门坐进去。那辆黑色轿车在姜氏大厦对面的路边又停了大约半分钟，然后缓缓驶离，方向和他们相反。
秦正延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什么也没说。
但他注意到，萧栖宁上车之后一直没有闭眼，她的目光始终盯着右侧的后视镜，直到那辆车彻底看不见了，才靠进座椅里。
上车之前，秦正延忽然说了一句。
“对了，刚才那个——姜承聿。你问他坐哪个电梯，是不是想看他长什么样？”
萧栖宁拉车门的动作没停。
“我跟你说，他长得挺好看的。网上有照片，你可以搜。”秦正延说完，等着她的反应。
萧栖宁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转头看着他。
“秦队，您对‘好看’的定义，跟我对‘好看’的定义，可能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觉得煎饼果子好吃，我觉得那是碳水化合物和油脂的暴力组合。您连味觉都有审美局限，视觉上的局限只会更大。”
秦正延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觉得煎饼果子好吃，而她确实觉得那是碳水加油脂的暴力组合。他没办法反驳一个事实。
“您的意思是我审美不行？”他问。
“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局限。您的局限比较明显。”
秦正延发动车子，决定再也不跟她讨论任何涉及主观判断的话题。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回局里的路上，萧栖宁靠在副驾上闭着眼睛。
秦正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她在大厅里问的那句话——“你们姜董平时坐哪个电梯？”
她说“算了，不重要”，但既然不重要，她为什么问？这个女人，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从来不是一回事。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但没说出来。
助理轻轻敲了门，走进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姜承聿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的目光落在楼下——那个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了，萧栖宁已经走了。
“姜董。”助理站在门口，没有走近。
“说。”
“萧法医在监控室……说了几句话。”
助理的语气有些微妙，像是在斟酌措辞。
“她觉得我们的监控设备分辨率不够，花了几百万连张脸都拍不清。
还指出了一楼大厅电梯厅右侧柱子后面的盲区，说如果有人从电梯出来贴着柱子走，可以避开所有摄像头。”
姜承聿转过身来，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她还说——”
助理犹豫了一下，“她说花几百万买设备的时候不心疼，花几百块钱升级存储分辨率的预算倒是批不下来。”
助理说完等着老板的反应。他预想过几种可能——老板会皱眉，会沉默，会问“她是谁”，或者直接挥手让他出去。
但他没想到的是，姜承聿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助理跟了他三年，从来没见过这种表情。
“她说的都对。”
姜承聿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助理愣了一下。
“一楼大厅电梯厅右侧，那根柱子。”
姜承聿放下茶杯，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安保部负责人。助理站在旁边，听着老板用那种签合同时才会用的语气说。
“一楼大厅电梯厅右侧，柱子盲区那个位置，加一个摄像头。今天装。”
挂了电话，他看了助理一眼。
“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有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
他说，声音很轻，不像是对助理说的，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都是对的。”
助理悄悄退了出去，关上门。他在走廊上站了几秒，掏出手机给安保部的人发了一条消息。
“老板说了，今天之内把一楼柱子那个盲区的摄像头装上。还有，监控系统的存储分辨率，全部升级。”
对方回了一个问号。
助理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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