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姜承聿的公开表态
深冬的京北,风从北边灌进来,光秃秃的梧桐枝丫像一道一道裂向灰白天幕的伤口。十二月的阳光薄而无力,照在姜氏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反不出光来。
上午十点,姜氏集团年度战略发布会在姜氏大厦顶层的宴会厅举行。姜承聿一年难得公开露面几次,媒体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到场的媒体有几十家,财经记者、科技记者、社会新闻记者,长枪短炮架了好几排。姜承聿上台的时候,掌声不算热烈但整齐。
他的风格一贯如此,不需要烘托,不需要造势,他往那里一站,就是焦点。
前面的环节按部就班,年度总结、战略规划、新项目启动,PPT一页一页地翻,数据一张一张地过。
台下的记者们有的在记录,有的在拍照,有的在刷手机。
财经记者关心的是姜氏明年的投资方向,科技记者关心的是新项目的技术壁垒,没人预料到这场发布会会在最后一个环节变成另一种性质的事情。
提问环节。前面几个问题都很常规,问战略、问市场、问行业趋势,姜承聿的回答也是常规,简短、精准、滴水不漏。
主持人说“最后一个问题”,一个年轻的女记者站了起来,穿着深蓝色的外套,手里拿着录音笔,她的工牌上写着“京北财经周刊”,但她的问题和经济无关。
“姜董,最近网上关于您和市公安局那位萧法医的传闻很多。请问您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现场安静了。不是那种“大家屏息以待”的安静,是那种“没人料到会出现这个问题”的安静,空气凝固了几秒,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姜承聿看着那个记者,他的目光没有避开,没有闪躲,也没有那种“你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的冷厉。
他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需要他认真回答的问题。然后他转向镜头。
“萧栖宁是我等了二十年的人。”
全场哗然。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比刚才任何一位高官上台时都密集。
记者们的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录音笔举得更高了。
姜承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和他说“今年姜氏的营收预计增长百分之十五”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她的优秀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评价的。谁动她,就是动我。”
这句话他说的声音不大,但是个字都很清楚。没有咬牙切齿,没有拍桌子瞪眼,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快门声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记者们争先恐后地举手,想追问,主持人及时站了出来,宣布发布会结束。
姜承聿没有停留,转身走下台,助理迎上来护着他往休息室走。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他的脚步声很稳,不急不慢。
助理站在他旁边,心有余悸。“姜董,您刚才那段——公关部没有备案。”
姜承聿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不需要备案。”
“网上已经炸了。”
“让他们炸。”
助理跟在身后,看着他,欲言又止。“可是萧法医那边——她知道您这么说吗?”
姜承聿没有回答。他了解她,她不会看到直播,她不太看那些东西。但秦正延会看,王大力会看,顾韵儿会看,他们会告诉她。
她知道了会发消息来——也许只是一个句号,也许是“你疯了”,也许什么都不发,就是沉默。她的沉默有很多种,他在学着分辨。
休息室里暖气很足,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带。他站在落地窗前思考着她会不会觉得太高调了,她的性格一向对什么都冷冷清清的。
也就最近才对他亲近一些,他心里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而此时商界的反应比媒体更快。已经有很多人开始旁敲侧击的给助理发消息打听侧面消息了。
比如“萧法医喜欢什么”“萧法医是不是对楚氏的事很生气”,他们不敢直接问姜承聿。而陈氏集团的陈总更直接当机立断取消了和楚氏的合作。
他在落地窗边发呆了很久,久到助理走到他身侧,欲言又止。他睁开眼。
“什么事”
“姜董,楚氏那边——”
“我什么都没说。”
“是。但陈总他们——”
“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
助理秒懂了。“明白”。
他不需要做什么,自然会有人替他做。
那场宴会上姜承聿看萧栖宁的眼神、时时刻刻的维护、不肯离开半步的紧张,那些浸淫商海几十年的老狐狸都看在眼里。
他们不需要姜承聿开口,只需要一个信号。姜承聿今天在发布会上说的话,就是那个信号。够楚令嫣全家喝一壶的。
他说过不针对楚令嫣出手,他没出手,是别人自己要揣摩的,他拦不住。
发布会结束不到半个小时,媒体报道铺天盖地。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姜承聿公开表白:萧栖宁是我等了二十年的人”
“京北最年轻商业帝国掌舵人承认恋情,女方系公安局法医”
“姜氏集团董事长放话:谁动她,就是动我”。
配图是姜承聿站在台上直视镜头的那个瞬间,他的表情很冷,但他的眼睛不冷。
那双沉黑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威胁,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说出口的释然。
他等了二十年,终于可以告诉全世界了。
萧栖宁是在办公室看到那段视频的。秦正延端着咖啡走进来,把手机放在她桌上,什么都没说。
她低头看着屏幕,姜承聿站在台上,深黑色的西装,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冷,很淡,和他在面馆吃面时一模一样。
“萧栖宁是我等了二十年的人。她的优秀不是随便什么人配评价的。谁动她,就是动我。”
她看了三遍。不是没看清,是想确认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犹豫。
没有,一秒都没有。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把手机还给秦正延。
“看完了?”秦正延问。
“看完了。”
“有什么想说的?”
“他今天穿的那件西装不错。领带颜色配得好。”
秦正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端起咖啡走了。萧栖宁坐在桌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桌上。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姜承聿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那么多闪光灯是不是很刺眼?”
对方秒回:“你关注的重点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那晚上我请你吃饭”
姜承聿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顿在键盘上方。
他以为她会说“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或者“谁让你公开的”,或者至少发一个句号——她的句号通常代表“你完了”。但她说:“那晚上我请你吃饭。”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心跳漏了一拍。请吃饭?不是质问,不是沉默,不是那个让他心惊胆战的句号,是请吃饭。
她从来没有主动请过他吃饭。他等了几秒,怕看错了,又看了一遍。没错,她要请他吃饭,晚上。
他没有问为什么。不敢问,怕问了以后她改口说“算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点了几下,打出一个字:“好。”
发出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回得太快了,快得像一直在等这句话。事实上他确实一直在等,等了二十年,等的不是一顿饭,是她愿意朝他走过来的那一步。
这一步很小,小到在别人看来只是一顿饭,但这一步她走了太久,他等了太久。
他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嘴角有一个弧度,不大,但足够让他那张常年淡漠的脸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露出一丝温度。
他甚至想把手机举起来看看屏幕是不是坏了,但没坏,“好”已经发出去了,她也看到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等着她回消息。
手机又震了一下。萧栖宁发来的第二句话:“我去接你。六点。”
姜承聿盯着那行字,心跳又漏了一下。不是等他去接她,是她来接他。
这种角色的对调比请吃饭本身更让他心里发软,她不是被他带着走的那个人,她主动走过来了。
他站起来,想提前下班回去换件衣服,又觉得自己太好笑了。
她请他吃饭,不是相亲,他穿什么都一样。但他还是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顾韵儿来了。拎着一个蛋糕盒,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叽叽喳喳的小鸟。
“萧姐姐!你看到热搜了吗!”
“看到了。”
“姜大哥说的是真的吗?他等了你二十年?”
“嗯。”
“哇——”顾韵儿深吸一口气。
“那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没有。”
“为什么?”
萧栖宁看着她。“你看我像谈恋爱的人吗?”
“不像。但是姜大哥像。”
萧栖宁没有说话。顾韵儿眨巴着眼睛,不知道她是在回避还是默认。她不敢问了。
热搜挂了整整一个下午。姜承聿的电话从发布会结束就没停过,他一个没接,助理挡掉了大半。唯独一个人的电话他不敢不接,也没法让助理挡。
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显示两个字——母亲。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温予娴带着笑意的声音。
“儿子!你上热搜了!那个法医姑娘是不是小时候在萧家的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那个?你等了她二十年?你二十年前才十岁!你十岁就知道等人家了?”
姜承聿沉默了片刻。“妈,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然呢?你又不给我八卦的机会!那姑娘我看了照片,长得真好看,比你妈年轻时候还好看。你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
“你从小到大上了无数次热搜,这是第一次因为感情问题。”
“妈——”
“你别叫我妈,你先回答我,她说‘好’了吗?”
姜承聿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你等了二十年,她有没有说‘好’?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男主表白了,女主说‘好’,然后就在一起了。”
姜承聿沉默了片刻。
“她没说‘好’。她要请我吃饭。”
“她请你?”
温予娴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她主动请你吃饭?儿子,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是我赏脸跟他吃了顿饭。
你这倒好,人家女孩子主动请你,你还在这纠结她没说‘好’?你爸要是当年有你这待遇,他能在家里嘚瑟一年。”
姜承聿握着手机,唇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些。
温予娴被姜策宠了半辈子,天真起来不输二十岁的少女。脑子里全是风花雪月。
她不懂商场的尔虞我诈,不懂那些新闻发布会背后的利益博弈,她只知道自己的儿子等了二十年的人终于有了眉目。
她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嘱咐他别给人家女孩子压力、别一上来就送太贵重的礼物、也别太抠门,问什么时候能带回来给她看看。
姜承聿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嘴角有一个弧度,很浅。
他偶尔会在心里默默叹息,幸好母亲遇到了父亲这样的人,又羡慕父母的爱情——那种不管过去多少年,父亲看母亲的眼神依然像是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妈。”
“嗯?”
“我会带她回去的。等她准备好了。”
温予娴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你爸说让你加油,这是他说的,不是我编的。”
挂了电话,姜承聿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叹了口气。母亲一辈子不知道什么叫烦恼,不是因为没有烦恼,是有人替她挡住了。他羡慕,也放心。
姜承聿的大衣有好多件,纯手工定制的,深灰色的、黑色的、藏蓝色的,他选了深灰色的,和她第一次在姜氏大厦大厅里见面时他穿的那件一样,她没注意到,但他记得。
他站在窗前等,把那件大衣的领子竖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竖起来,最后还是竖起来了。风大,冷。
差五分六点,姜承聿站在大厦门口。大衣没扣,领带系得很规整。风吹过来冷,他没缩。
她说过他的大衣太薄了,他不觉得薄,但她说薄就薄,明天换厚的,这件她觉得他穿着好看。
她没说过好看,他猜的。她猜他的一切都是猜的,他猜她的一切也是猜的。
他突然想到母亲说的话,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她不会是请自己吃最后的晚餐吧”,心里瞬间又忐忑起来。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大厦门口,车窗降下来。萧栖宁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用素银簪子挽着。她看了他一眼,
“你站了多久?”
“刚下来。”
萧栖宁的目光在他的大衣上停了一下。她上次说他这件大衣太薄了,他还是穿了,领子竖起来,和那天在云麓城一样薄。她没说话,把副驾驶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他上了车,关上门。车里暖气开着,冷杉木的气息被另一种味道取代了——她身上的冷香混合着车载香水淡淡的柑橘味,不浓,刚好。
她开车的技术比他想象的好,单手打方向,换挡不顿挫,刹车不点头。
他看了她的手一眼,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方向盘的动作和握手术刀时一样稳。她没看他,但她知道他看了。
“看什么呢?看路。”
“你看你的路,我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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