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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废弃仓库


林深看着她,看着那双浅色瞳孔里燃烧的火焰,忽然笑了。不是释然,是阴鸷——那种掌控一切、笃定她逃不出他掌心的笑,僵在嘴角,眼底却染上一层无奈的底色。他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以为那些在外围准备接应你的警察来得及救你吗?栖宁,你太低估我了。你的身体状况,我比你还要清楚。”

他往后退了一步,右脚微跛,退得从容不迫。

“你在ICU躺了三个月,做了二十七场手术。腰椎L3-L4节段的损伤,永远不可能恢复到受伤前。你现在的体力不到全盛时期的一半。你撑不到警察冲进来的那一刻。”

萧栖宁没有回答。他说得对,她的身体她最清楚。

腰椎的旧伤像一根生锈的钉子,钉在她脊椎的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平时不疼,但每一次剧烈运动都在把那根钉子往里拧。她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断,但她没有退路。

林深抬起两根手指,对着身后轻轻打了个手势。动作很轻,像在指挥一支沉默的乐队。

墙角的阴影里,三个人无声地走出来了。不是从仓库外面,是一直藏在里面,藏在那些废弃的纺织机器后面,藏在那些落满灰尘的帆布底下。

他们穿着深色的战术服,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三个人呈品字形散开,把萧栖宁围在中间。

林深看着她的脸。“我没有打算伤害你。我要带你走,完整地、好好地走。

但你不会跟我走,所以我只能这样。你的人在外围,我的人在里面。

你的人进不来,我的人出得去。栖宁,跟我走吧,不要让你自己受伤。”

萧栖宁没有看他。她在看那三名雇佣兵。领头那个站在正前方,一米八几,体型壮硕,双手自然下垂,指节粗大,虎口有茧——常年握枪磨出来的。他的重心压得很低,站姿稳,呼吸均匀,是老兵。

左前方那个,一米七五左右,偏瘦,重心偏左,左腿可能有旧伤,站久了会不自觉地把重量压在右腿上。

他的手指不停地捻动,是紧张,也是习惯,手离腰侧最近,那里藏着刀。

右前方那个,一米八出头,体型匀称,站姿灵活,脚尖微微踮起,像随时准备弹跳。

他的眼睛一直在动,不是在看她,是在看仓库的结构,看出口,看退路。他是三人中最警觉的,也是最危险的。

三秒钟,她把三个人的弱点都刻进了脑子里。左前腿伤,右前警觉,正面老兵。

她的右手慢慢垂下来,指尖触到短靴的靴口。那里藏着一把匕首,刃不长,但锋利。

刀柄缠着黑色的防滑带,是她自己缠的,缠了三层,厚度刚好,握在手心里不会打滑。

她把它抽出来,动作很慢,慢到没有人注意到她在动。她把匕首握在手心里,刀刃贴着腕骨,藏在袖子里。

这是她惯用的手法,近身格斗时,藏刀比出刀更重要。

领头动了。他朝她走过来,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很稳。他手里没有武器,但他的拳头就是武器。他的拳头很大,骨节突出,一拳下去足以打碎一个人的颧骨。

萧栖宁没有后退,等着他走近。他挥拳,右拳直击她的面门。她偏头躲过,幅度很小,刚好让拳头从她耳边擦过。

他的拳头收不回去,她抓住他的手腕向外翻折,这是擒拿术中的标准动作,利用关节的脆弱性制服对手。

领头的手臂被反拧到背后,她抬膝顶在他的腰椎。他的身体向前扑倒,脸磕在地上,扬起的灰尘在光柱里翻飞。他没有再动,腰椎错位,站不起来了。

左前那人在她弯腰的瞬间从侧面扑过来,右手从腰侧抽出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闪过一道白光。

他刺她的后颈,角度刁钻。萧栖宁没有回头,身体往左侧倾倒,堪堪避开刀刃,刀尖从她耳后划过,削断了几根碎发。

她落地时右手撑地,左腿扫他的下盘。那人重心本就偏左,被扫中左腿,身体向右倾斜。

她抓住这个间隙,右手的匕首从袖子里滑出来,反握,刀尖朝上,刺入他的右手腕。肌腱断裂,血喷出来,溅在她脸上。他的匕首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叮当一声。

她一脚把它踢远,他也跪倒在尘土里,右手废了,再也握不了刀。

右前那人在她对付左前的时候已经绕到了她的背后。他的速度很快,脚尖点地的声音几乎听不到。

他手里没有刀,他用的是腿法,鞭腿朝她的腰侧横扫过来。萧栖宁没有时间转身,她只能硬接。

她侧过身体,用手臂挡住他的小腿,胫骨和桡骨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手臂发麻,但她没有退。

她抓住他的脚踝,猛地往上掀,他失去平衡,后脑勺着地,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有松手,把他的脚踝往外翻,膝盖顶住他的大腿根,用力一拧。他的髋关节脱臼,惨叫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三分钟,三个人全部倒地。两个昏迷,一个还在喘气。萧栖宁把匕首插回靴子里,直起身。浑身是血,不是她的,是他们的。

她站在那里,呼吸很重,太重了。胸口像被火烧一样,每一次吸气都像吞进了一把碎玻璃。

她的手臂在发抖,不是紧张,是她已经濒临极限。她的腰椎在发出咔嗒的响声,那根生锈的钉子正在往骨头缝里钻,钻得她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自嘲。

“真的不比当年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林深看着她,眼睛里有复杂的光。不是心疼,是惋惜。她确实不比当年了,当年的青鸟,一个人可以打六个,打完还能做两百个俯卧撑。

现在她打三个,打完连站直都在发抖。但她还是赢了,赢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他动了。不是扑,是走。

朝她走过来,不急不慢。他不急,她的体力已经耗尽,她的腰椎在每一次呼吸中都发出咔嗒的声响,她现在连站直都在发抖。他走近她,伸出手。

“栖宁,跟我走。”

萧栖宁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后退。她的腿在发软,她的腰在叫嚣,她没有退。

她深呼吸,把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调动起来,攥紧拳头迎上去。

林深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右拳直击她的胸口。她侧身躲过,手肘顶他的肋骨,他没有躲,硬接了这一击,肋骨传来闷响。

他没有退,左手扣住她的肩,想把她拉进怀里。

她矮身从他腋下钻过去,绕到他背后,锁喉、反扣、膝顶——她试图用同样的招式制服他。

但她的力道不够了,她的手臂不再有力,她的腰在发出断裂的哀鸣。

林深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背上甩下来。她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体,没有倒地。

他看着她。“你不行了。你的腰撑不住了。”

萧栖宁没有回答。她知道自己不行了,每一根骨头都在告诉她。她不能停,停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根钉子已经拧到了最深处,下一次剧烈运动,它会断。她咬牙冲上去,以林深为轴心,侧身近他的身,肘击他的胸,膝顶他的腹。

他一一格挡,她的拳头落空,她的膝盖被他的手掌挡住,她的身体因为惯性前倾,他趁机扣住她的手臂,想把她反制。

她没有让他得逞,身体后仰,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同时用尽最后的力量抓住他的手臂,转身——过肩摔。

这一招她用过无数次,在部队的训练场上,把严铮摔在地上;在宴会上,把杀手扔出去;在特战队的每一次近身格斗训练中,她都使用过。但这一次,她的身体没有跟上。

腰椎在那一瞬间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不是咔嗒,是断裂,是骨头与骨头之间错位的声音。

像一根被掰断的筷子,像一根被踩碎的枯枝。剧烈的疼痛从脊椎深处炸开,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棍从她的尾椎捅进去,贯穿整个脊柱,直冲天灵盖。

她的动作僵住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单膝跪地,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手指抠进水泥地面的裂缝里。

她低着头,汗水和血滴在地上。她的腰废了,她知道。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林深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栖宁,你打不过我了。跟我走。”

她没有抬头。她的视线模糊了,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她睁不开。她咬着牙,试图站起来,腿不听使唤,试着站起来又再次跪下去。

姜承聿从门口冲进来了。他一直站在那里,从她抽出匕首的那一刻就在,从她冲进那三个人中间的那一刻就在。

他带来的那些人拼尽全力拖住仓库外面的那些杀手,才换得他有机会进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当她的累赘。

他眼里只有她。她浑身是血,站在那里,像一枝被暴风雪折断的白梅。他看到她用匕首刺穿那个人的手腕,血溅在她脸上。

他看到她用手臂硬接那记鞭腿,听到骨头碰撞的声音。他看到她跪在地上,看到她腰椎断裂的那一刻,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他的心脏在那一刻停跳了。

他冲过去,不是去她身边——她的对面还有林深。他护在她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林深的视线。

他侧头看着她,看着她满身的血、她喘息的模样、她强撑着不肯倒下的倔强。她的手指抠进水泥地面的裂缝里,指节泛白,她还在试图站起来。

“栖宁。”他的声音在抖。

她没有看他。“退后。你不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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