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尾声·日常
大学放寒假了，萧栖宁不用上课了。
萧栖宁工作依旧很忙。局里的案子一个接一个，她手下的那两个实习生从最初的瑟瑟发抖到如今已经能独立接手一些基本的鉴定了。
这变化来得不容易，是被她魔鬼式的教学和花样百出的怼人一点点磨出来的。
她从不手把手教，只在他们犯错之后冷冷地指出问题，然后让他们自己去查、去想、去改。
改对了，她不说好；改错了，她继续怼。他们私下叫她“鹤顶红”，但没人敢当面叫，怕被怼到怀疑人生。
然而他们自己都没发现，他们比同期其他实习生进步快了一大截。
如今他们写鉴定报告之前会先自己检查三遍，绝对不会让她挑出“标点符号全角半角不统一”这种毛病。
萧栖宁看着他们独立完成的第一份鉴定报告，沉默了片刻。
“还行。”
两个实习生对视一眼，差点没哭出来。这是萧老师第一次说“还行”，不是“重写”，不是“不合格”，是“还行”。
他们把这个词当成了最高荣誉。
———
姜承聿每天接她下班，年底了，他也忙。
偶尔到早了，会在车里等她。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萧栖宁拉开车门坐进去，看到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睫毛低垂，呼吸很轻。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冷峻的面容照得柔和了许多，她看了他一会儿。
没有叫醒他，静静地坐在旁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一闪而过，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把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他身上。他的睫毛颤了一下，醒了。
他看到她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外套，唇角弯了起来。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很香。”
“以后直接叫醒我。”
萧栖宁看着他。
“你睡着的样子很好看。”
语气平常，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心跳快了，快到不像一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人。
她不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有多大，她只是说了一个事实。
她说他好看，不是恭维，不是调情，是陈述。
她每次总是能用一句简简单单的陈述句，把他的心勾的地动山摇。
可是他今天不想“服输”，故意暧昧的说。
“每天晚上不都看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表面波澜不惊。她看着他，想了想。
“每次看都觉得赏心悦目。”
他败了。败得彻底。他的耳廓红了，从耳尖蔓延到耳垂。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嘴角上扬，不让她看到。她看到了。
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拆穿。
他发动车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心里雀跃又感动，像毛头小子。他三十多岁了，不是毛头小子了。
但她看他一眼，说一句“好看”，他就不是他自己了。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栖宁不太懂什么浪漫，不懂调情。
但每次都用这种直白的实话，诚实认真的目光，让他瞬间溃不成军。
她的手伸过来，放在他的手心里。他握住了，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比平时高了几度。
———
年底的时候，萧栖宁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们从结婚到现在，没有蜜月，没有旅行，甚至婚礼第二天她就去出现场。
姜承聿从来没有提过，她也从来没想起来。她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她想弥补一下，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始。她这个人不太会主动，也不太会说好听的话。
她对这个倒是对蜜月旅行本就没有什么执念。
但坐在书房里，看着他每天早出晚归，眼底的青黑比她复工那会儿还重，忽然觉得，也许她应该为他做点什么，不是回报，是回应。
但某天晚上她靠在姜承聿怀里，忽然说了一句。
“姜承聿，我们没有度蜜月。”
他愣了一下。她很少主动提这种事，他以为她不在意。
“你想去？”
“嗯。你想去哪？”
“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她想了想。
“暖和的地方。京北冬天太冷了。”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唇角弯起来。
“好。”
她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你盯着我干嘛？”
“你第一次主动说要出去玩。”
她没接话，耳廓红了。
他感受到她现在总会笨拙的回应他的感情，也会照顾他的感受。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和心疼。
他不需要蜜月，他只需要她。但她觉得想弥补他，他就接着，正好想多一些和她独处的时光。
他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栖宁。”
“嗯。”
“谢谢你想着我。”
她没有说话，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毛衣的下摆，攥得很紧。
———
萧廷舟的赛车俱乐部开业一周年，邀请他们去玩。
萧栖宁开了一圈那辆银灰色跑车，这次速度不慢，每一个弯道都精准。
萧廷舟在旁边看傻了。
“栖宁，你上次说你第一圈摸车第二圈就能跑？”
“嗯。”
“你骗人。你第一圈就能跑。”
萧栖宁嘴角弯了一下。
“我比较谦虚。”
萧廷舟又闭嘴了。
———
顾韵儿恋爱了。对方和她是云团团的常客。
一个戴眼镜的大学老师，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很温和。
顾韵儿跑来跟萧栖宁说
“萧姐姐他好温柔”
萧栖宁说
“嗯”。
顾韵儿说
“你就不能多说几句”
萧栖宁想了想。
“好好谈，他要是欺负你，别忍着。”
顾韵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萧姐姐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不是。在提醒你。”
顾韵儿笑得更开心了，一把抱住她。
“萧姐姐你最好了！”
萧栖宁没有推开她，但也没有回抱，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
凌霜终于松口了。她给萧栖宁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跟他试试。”
萧栖宁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她认识凌霜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她主动提起任何一个人。
韩啸这个人，她见过，话不多但眼神一直在凌霜身上。
她回了三个字：“恭喜你。”
凌霜没有再回复。萧栖宁知道她不需要回复，她只是想让萧栖宁知道——她也要开始了，新的生活。
———
婚后他们一直生活在栖迟园。那栋苏州园林式的宅院，园子是姜承聿建的，产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她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他也从来没有邀功。
但每次站在池边看锦鲤的时候，每天早起在花园里练太极拳的时候，她都会觉得无比的安心。
姜承聿设计了一个很大的书房，一百多平。
左边是他的书架，右边是她的。中间是一张很有设计感的书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
书房一角还有一个休息区，沙发很软，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那片区域。
他设计这个书房的时候，把彼此的阅读习惯和偏好摸的一清二楚，他知道她工作量大，他也一样。
他希望两个人回家工作的时候也能在一起，不是非要说话，就是在一起。
那天晚上，萧栖宁窝在沙发上翻一本法医学期刊。
姜承聿在办公桌后面处理文件。她翻了几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着头，钢笔在纸上划着，眉心微微拧着。她低下头，继续翻。
过了几分钟，她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一次他没有低头，他正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翻。他放下笔，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今天看了我好几眼。”
“有吗？”
“有。六次。”
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数了？”
“嗯。”
他把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肩上。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栖宁。”
“嗯。”
“你以后想看我就直接看。不用偷偷的。”
“我没偷偷的。”
她顿了顿。
“我正大光明地看。”
他笑了，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窗外的月光很亮，梅花的香气从窗户缝里飘进来，细细的。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一辈子很长。她在，他在，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不急不慢，不缺不少。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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