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和自己儿子们的聚首
楚云飞在对面看着他。
“吃饱了？”
“嗯。”
“那去洗个澡，水烧好了。”
楚文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杜致萍已经把大铁桶搬到了灶台旁边，水是温的，上头飘着热气。
楚文在院子里站了两秒，回过头。
“爸。”
“说。”
“我在高奴那边，队里的人说，回来以后能不能安排工作，要看各家的情况。”
楚云飞把筷子搁在碗上。
“你先洗澡。”
楚文把嘴闭上了，转身去了院子那边。
杜致萍在厨房里收碗，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她知道楚文在问什么。三年了，回来以后干什么，这是每个返城知青都在想的问题。
楚云飞从桌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棵枣树下，手插在口袋里。
隔壁那家的老太太在墙头上晾咸菜，看见他，笑了一声。
“楚同志，你家大小子回来啦？”
“回来了。”
“好事好事，大小伙子了。”
楚云飞点了下头，没再接话。
下午两点，李云龙带着李康过来了。
李康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看着精神了一些，但那颗缺的门牙怎么也补不回来。
李云龙一进门就往桌边坐，杜致萍给他倒了杯茶。
“嫂子，有没有剩菜？这小子中午在家吃了三碗饭，我那点菜全让他造光了。”
杜致萍把中午剩的排骨热了一盘端出来。李康坐在旁边，没好意思伸筷子。
“吃吧。”杜致萍把筷子递给他。
李康看了李云龙一眼。
“吃你的，看我干什么。”
李康夹了一块排骨，啃得很仔细，连骨头缝里的肉都剔出来了。
楚文从里屋出来，头发还没干透，看见李康，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你那颗牙什么时候掉的？”
“去年冬天，劈柴的时候锛头飞了。”
“疼不疼？”
“当时没觉得，第二天肿了半边脸。”
楚文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在高奴待了三年，同一个生产队，住同一孔窑洞，这会儿坐在一块儿，倒没什么话说了。
该说的在高奴都说完了。
楚云飞和李云龙对坐在桌的另一头。
李云龙喝了口茶，压低嗓门。
“老楚，这俩小子回来了，往后怎么安排？”
楚云飞把茶杯在桌上转了半圈。
“你想怎么安排？”
“我想让李康去当兵。”
楚云飞看了他一眼。
“李健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你还让老二也去？”
“当兵怎么了？我就是当兵出来的。”
“你那时候是打仗，现在不一样。”
李云龙在椅子上挪了挪。
“那你说怎么办？让他去工厂？高奴回来，连初中都没毕业，哪个厂要他？”
楚云飞没马上答。
他往楚文那边看了一眼。楚文和李康坐在一块儿，李康在啃排骨，楚文在旁边一根一根地剥花生，剥完了堆在桌上，自己也不吃。
“楚文。”
楚文抬头。
“你想干什么？”
楚文把手里那颗花生放下了。
“我想上学。”
李云龙插了一嘴。“上什么学？大学都关了好几年了。”
“不会一直关着。”楚文的声音不大，“我在高奴那几年，晚上收了工就看书，队里一个老知青是大学数学系的，教了我不少。”
楚云飞手里那杯茶搁在桌上没端。
“你把书带回来了？”
“带了，在挎包里，七本。”
李云龙扭头看了楚文一眼。
“七本书，你背了两千里？”
“还有一件换洗的衣服。”
李云龙转过头看楚云飞，嘴张了张，把话咽回去了。
杜致萍在厨房门口站着，手里攥着抹布。
楚云飞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要上学的事，我心里有数。现在政策刚下来，先把户口落了，其他的等通知。”
楚文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了。
李云龙拍了拍李康的后脑勺。
“你呢？你想干什么？”
李康把排骨放下，擦了擦嘴。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回来干什么？”
“回来就是回来了嘛。”李康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爸，我先歇两天行不行？”
李云龙瞪了他两秒，没发火。
“歇吧。”
杜致萍走过来，把桌上那堆花生壳扫了扫。
“云飞，楚武那边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让人催了，阳深那边手续卡着，丁伟帮着打了招呼，应该快了。”
“快是多快？”
“半个月之内。”
杜致萍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没再问了。
李云龙喝完那杯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走了，庄王。”
他叫错了。
“那是人家的儿子。”楚云飞往楚庄王那边偏了下头。
“我叫李康，走了。”李云龙拎起李康的后衣领子，“回家把你那些破衣服洗洗，别搁在我客厅沙发上。”
李康被他拽着往外走，出了院门，回头冲楚文摆了下手。
楚文也摆了一下。
院子里安静下来。
楚庄王从凳子上蹦下来，凑到楚文旁边。
“哥，你在高奴真的住窑洞？”
“嗯。”
“有没有蝎子？”
“有，还有蛇。”
楚庄王眼睛亮了。“大不大？”
“不大，手指头那么粗。”
“你打过没有？”
“打过，用铁锨。”
楚庄王两只手撑在桌上，凑得更近了。
“那你怕不怕？”
楚文笑了一下。
“刚去的时候怕，后来就不怕了。”
杜致萍在门口敲了一下门框。
“庄王，别缠你哥了，让他歇一会儿。”
楚庄王不情愿地挪开了，跑到院子里去翻楚文那个军用挎包。
“别翻！”杜致萍喊了一声。
楚庄王的手缩回来，嘻嘻笑着跑了。
楚云飞站在院子里那棵枣树底下，看着楚庄王跑远了，转头往屋里看。楚文坐在桌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以前自己印象中，楚文坐在椅子上还会晃腿，现在不晃了。
楚云飞走回屋里，在楚文对面坐下。
“你在高奴那边，有没有跟沙瑞金联系？”
楚文愣了一下。
“瑞金去年给我写过一封信，说他分在另一个公社，离我那儿八十多里。”
“他还好？”
“信上说还行，比我那边条件好一点，有个砖窑，不用下地。”
楚云飞把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他回来没有？”
“不知道，这次返城名单上我没看见他的名字。”
楚云飞没再往下问。
傍晚的时候，高兴来了一趟，在门口跟楚云飞说了几句话。
“首长，丁副指挥那边回话了，阳深农场的放行手续已经盖章了，楚武最迟下周三走。”
“车次呢？”
“丁副指挥说他安排人送到火车站。”
楚云飞点了一下头。
“还有件事。”高兴压低了声音，“周副参谋长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二十三号那个人，今天下午走了。”
“走了？”
“收拾了东西，锁了门，上了一辆没牌子的面包车，往东开了。”
“跟了没有？”
“跟到了东直门，面包车停在川省驻京办原来那个院子门口，人进去了，十分钟以后出来，手里什么都没拿，上了另一辆车，往火车站方向去了。”
楚云飞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走就走了。”
“不用管了？”
“川省驻京办都撤了，他留在这儿也没用了。”
高兴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楚云飞回到屋里。杜致萍正在给楚文的床铺最后一遍被单，铺得整整齐齐。楚文站在门口看着。
“妈，不用这么麻烦。”
“你在高奴睡了三年土炕，这叫麻烦？”
楚文没吭声了。
楚云飞走过来，站在里屋门口。
“致萍。”
“嗯。”
“楚武下周能到。”
杜致萍铺被单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铺。
“那我再去买一床新被子。”
“家里还有。”
“那床旧了，棉花都板了。”杜致萍把被角掖好，直起腰，“两个都回来，这间屋子挤不下，得把杂物间收拾出来。”
楚云飞看了看那间堆满旧箱子的小屋。
“我明天让高兴来搬。”
“不用他，庄王干得动。”
楚云飞没争这个。
晚上，一家人坐在桌边吃晚饭。杜致萍又炒了两个菜，楚庄王抢了一个鸡腿，被杜致萍用筷子敲了一下手背。
“先让你哥吃。”
楚庄王嘟着嘴把鸡腿放到楚文碗里。
楚文把鸡腿夹回去。
“你吃吧，我吃排骨。”
楚庄王立马抓起来啃了。
楚云飞坐在那儿吃了半碗饭，搁下筷子，看了看对面三张脸。
还差一个。
桌上空着一个位置，碗筷没摆。
杜致萍注意到他的目光，转头往厨房走，端了一碗汤出来，搁在那个空位上。
谁都没说话。
楚文低头吃饭，看见那碗汤，筷子在碗沿上碰了一下。
“楚武……也是坐火车回来？”
“嗯。”楚云飞把茶杯端起来，“下周三。”
楚文把碗里最后几粒米饭扒干净了。
“那我去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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