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沙瑞金要来了
次日。
吕州滨江新区。
这里是吕州近几年发展最迅猛的区域，已经有多家世界五百强入驻。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街道宽敞整洁，路两边种着银杏树，秋天的时候满街金黄。
只是还不够。
祁阳的规划里，这里可是吕州的第二个CBD，吕州地铁线路图也会从这里穿过去。
早上八点半，黑色奥迪准时从市委大院出发。
祁阳坐在后排，刘季坐在他旁边。前面副驾驶坐着秘书沙小金，司机田大富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今天的行程排得很满——考察新区几家大型企业，询问是否遇到困难；然后去新区港口，了解货物吞吐量和外贸进出口情况；下午开重点项目启动大会。
“祁书记，滨江新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刘季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语速很快，“今天要考察的三家企业，一家做新能源电池的，一家做生物医药的，一家做智能装备的。三家都是近三年引进的，产值占滨江新区总量的四成。”
祁阳点了点头：“这三家有没有什么困难？”
“新能源那家反映用电成本高，生物医药那家说人才引进政策不够优惠，智能装备那家——”刘季顿了一下，“说门口的路坑坑洼洼，货车进出不方便。”
“又是路。”祁阳摇了摇头，“看来高新区和滨江新区的路都得修。”
刘季笑了：“祁书记，吕州的路，欠账太多。”
九点整，车子停在新能源电池公司的门口。
公司大门是那种现代化的电动伸缩门，上面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热烈欢迎吕州市委领导莅临指导”。门口站着七八个人，西装革履，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笑容满面。
祁阳推开车门，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
“祁书记！欢迎欢迎！我是公司总经理王伟。”
祁阳和他握了握手，跟着往里面走。
厂房很大，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一排排机器整齐排列，工人们穿着蓝色的工装，在流水线上忙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化学制剂的味道，不算刺鼻，但能闻出来。
“祁书记，我们公司去年产值三十个亿，今年预计能达到四十五个亿。”王伟走在祁阳旁边，手指着生产线，语速很快，“产品主要出口欧美，国内市场也在快速扩展。”
祁阳一边走一边看，时不时问几句。问产值，问税收，问用工，问出口，问有没有困难。
问到困难的时候，王伟看了刘季一眼，欲言又止。
“有什么说什么。”祁阳说。
“祁书记，我们最大的困难是电。”王伟把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们这种电池生产，耗电量大。吕州的工业电价，比周边城市贵了将近一毛钱。一毛钱看着不多，但我们一个月用电量三百万度，那就是三十万的成本差距。”
祁阳看了刘季一眼。
刘季立刻掏出本子记了下来。
从新能源公司出来，又去了生物医药公司和智能装备公司。两家公司反映的问题大同小异——用电、用人、用路。
十一点，车队到了新区港口。
港口不大，但很繁忙。
几艘货轮停靠在码头上，吊塔在装卸集装箱，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工人们穿着反光背心，在码头上走来走去，叉车穿梭其间，喇叭声此起彼伏。
港口的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马，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他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一份报表，手有点抖——不是紧张，是常年风吹日晒落下的毛病。
“祁书记，去年港口吞吐量五百二十万吨，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二。”马站长的声音很大，盖过了吊塔的轰鸣声，“其中外贸占比百分之三十八。”
祁阳接过报表，翻了翻，抬起头看着远处的货轮。
“马站长，港口有没有扩建计划？”
马站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祁书记，扩建计划做了三年了。但资金一直没到位，就这么拖着。”
又是“拖着”。
祁阳发现，吕州的问题，十个里有八个是“拖着”。美食城拖着，断头路拖着，港口扩建拖着，什么都拖着。拖到老百姓没脾气，拖到企业搬走，拖到问题变成死结。
“资金的事，市里会研究。”祁阳说，“你先把方案准备好。”
马站长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两下，想说谢谢，但没说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吕州新区重点项目启动大会。
会场设在滨江新区会议厅，能坐两百多人，今天坐得满满当当。市级区级领导坐在前三排，各大企业的代表坐在中间，记者和商界人士坐在后面。长枪短炮架了一排，闪光灯时不时闪一下。
祁阳走上台。
台下安静了。
“大家好，我是吕州市委书记祁阳。”
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去，在大厅里回荡。
“今天，吕州滨江新城区项目正式启动。预计投入超三百亿规模，打造吕州的新名片。”
话音刚落，台下像是炸开了锅。
“什么？三百亿！”
“那不是超过京州的光明峰项目吗？”
“光明峰才两百八十亿，这个三百亿，直接超了。”
“看来市里要真刀真枪地干了。”
“好啊！这样吕州发展会越来越好！”
“祁书记一来就拆除吕州顽疾美食城，现在又启动吕州湾新城区项目，真是在为吕州谋发展啊。”
“吕州有了祁书记，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低头按计算器，有人掏出手机在发消息。
坐在前排的几个企业代表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嘴角往上翘，有人微微点头，有人眼睛放光——三百亿的项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工程、意味着订单、意味着利润。
记者席那边，闪光灯亮成了一片。《吕州日报》的老记者连按了十几张，低声对旁边实习生说：“这个新闻发出去，全市都得炸。”
祁阳站在台上，把台下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微微点了点头，往旁边让了一步。
“下面，由滨江新区书记给大家介绍具体项目和规划。”
滨江新区书记姓周，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矮身接过祁阳手中的话筒，清了清嗓子。
“感谢祁书记的信任。”他的声音比祁阳高半度，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下面由我来介绍具体投资事项——”
他走到大屏幕前，按下遥控器。巨幅LED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规划图，蓝色的水域，绿色的公园，灰色的建筑群，红色的交通线，五彩斑斓，像一幅巨大的拼图。
“吕州滨江新城区项目，总规划面积四十八平方公里，分为三期建设——”
他的语速很快，数据一个接一个地从嘴里蹦出来。第一期投资一百二十亿，第二期一百亿，第三期八十亿。包括商业综合体、高端住宅区、科技创新园、生态公园、轨道交通枢纽……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期待的那种。
祁阳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
三百亿。
这个数字，是他反复算过的。
这个三百亿的项目砸下去，至少拉动两到三个百分点的增长。加上地铁项目、高铁项目、美食城拆除后的生态修复项目，今年吕州的GDP增速保八争十，问题不大。
更重要的是——
这个项目一旦启动，他在吕州的根基就稳了。
谁想动他，都得掂量掂量——动了一个能拉来三百亿项目的市委书记，上面答不答应？老百姓答不答应？
这就是他的护身符。
周书记介绍完毕，台下掌声雷动。
祁阳重新走到话筒前。
“各位，吕州滨江新城区项目，是吕州发展的新起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但我今天要强调的，不只是项目本身。”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我要强调的是——规矩。”
台下安静了。
“这个项目，三百亿，每一分钱都要花在明处。招投标要公开，工程建设要透明，资金使用要规范。”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谁要是想在这个项目上伸手，我丑话说在前头——伸一只，砍一只。”
台下鸦雀无声。
几个企业代表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低下头，有人把刚掏出来的烟又塞回了烟盒。
坐在后排的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戴着名表，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皮包。他听到“伸一只砍一只”的时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皮包差点掉到地上。
他是赵瑞龙的人。
今天来，是想探探这个项目的底。
现在他探到了——这个新书记，不好惹。
祁阳讲完，台下沉默了两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这一次，掌声比刚才更响，更持久。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叫好，有人在互相点头。
祁阳站在台上，微微欠身，转身走下台。
刘季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祁书记，刚才那段话，说得太好了。”
祁阳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走出会场，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掏出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省委办公厅发来的：“祁书记，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将于周三抵达汉东。请做好相关准备工作。”
祁阳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钟。
周三。
今天是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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