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沙瑞金，你好大的胆子
季昌明的头更低了。
他心里已经把陈海骂了八百遍——你要是早一步把人控制住，哪来这么多事？
“达康书记，”季昌明斟酌着措辞，声音里带着几分诚恳，“这件事，我回去一定开会检讨。”
李达康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格外清楚。
“季检察长，一个开会检讨就完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觉得，此事的负责人——陈海同志，必须对此负责。”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沙瑞金。
“如果需要，连京城那位侯处长，也应该负责。”
季昌明心里一惊。
侯亮平。钟家的女婿。
这要是让侯亮平背了处分，那他还怎么平稳退休！
他在脑子里飞速权衡了一下，觉得还是牺牲陈海比较划算。
“达康书记，陈海是此事的责任人，确实应该负责。”季昌明的声音很稳，“我建议，给他记党内警告处分一次。”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至于侯处长……他并不清楚汉东的实际情况，我认为不追究为好。”
李达康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对处置陈海可以接受——在他看来，陈海是高育良的人，是“汉大帮”的。动陈海，就是敲打高育良。
够了。
但他没注意到，主位上沙瑞金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陈海是谁？
是他沙瑞金异父异母的亲弟弟。
是陈岩石的儿子。
自己这个省委书记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别人给自己弟弟处分？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
动作很慢，像是在压什么东西。
“昌明同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话，“陈海同志是下令执行抓捕任务。问题是下面的人控制不及时，要处理也是处理下面的人。陈海的下级是谁？”
季昌明愣了一下，如实回答：“沙书记，这次行动，陈海是交给反贪局侦查处长陆亦可同志负责的。”
沙瑞金想都没想，直接拍了板：“那就这样——陈海同志在检察院做内部检讨，陆亦可同志记党内警告处分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拔高了半度。
“祁厅长，当务之急是赶紧查清楚两件事——第一，是谁向丁义珍通风报信；第二，车祸到底是不是人为。”
他竖起两根手指。
“当天从省委打出去的电话、发出去的短信，全部查一遍。还有知道这件事的检察院同志，他们的通信设备，也全部查一遍。”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散会！”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节奏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高育良坐在原位，看着沙瑞金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他看向季昌明，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季昌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低下头收拾桌上的文件。
祁同伟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正要往外走，余光瞥见高育良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了想，又坐下了。
李达康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大口，站起来走了。他走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他确实赶时间，光明峰项目还一堆事等着他处理。
会议室里的人渐渐散去。
高育良最后一个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碰到了祁阳。
祁阳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老师。”他抬起头，笑了笑。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知道了？”
祁阳点了点头。
“陆亦可的父亲，是陆军长吧？”
高育良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已经回答了。
祁阳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有意思了。”
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祁阳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月季花上，花瓣红得发亮。
他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那位陆军长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被沙瑞金拿去给陈海顶了包，会怎么想？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备注是“汉大同学陆亦可”。
他想了想，又把手机揣回去了。
不急。
先看看。
至于已经车祸身亡的丁义珍已经没人管他是否贪污受贿了。
……
当天晚上，某军区大院。
一栋小楼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陆亦可她爸——陆振国，某集团军军长，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他穿着一身便装，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电视里正在播汉东新闻。
陆振国没注意。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他老战友发的：“老陆，你闺女上新闻了。”
陆振国愣了一下，点开消息，下面附了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汉东政坛日报，有一行小字——“汉东省反贪局侦查处长陆亦可同志因工作失误，被给予党内警告处分。”
陆振国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老陆，怎么了？”老伴从卧室走出来，看见他站在窗前发呆。
“没事。”陆振国摆了摆手。
他拿起手机，翻到陆亦可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爸。”
“你那个处分，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爸，这事儿我自己能处理。”
“我问你怎么回事。”
又沉默了几秒。
陆亦可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陆振国听完，没说话。
“爸？”
“我知道了。”陆振国的声音很平静，“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拼。”
挂了电话。
陆振国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老陆，到底怎么了？”老伴又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他转过身，走回沙发坐下，重新打开了电视。
新闻联播已经播完了，正在放天气预报。
他看着电视，但眼神是空的。
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沙瑞金，你好大的胆子，敢拿我闺女给你弟弟顶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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