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能源系入局
高育良离开那天,汉东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得像雾,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像是老天爷给这场告别配的BGM。
省委三号院的客厅里堆着十几个纸箱,大半装的是书,小半装的是吴老师的瓶瓶罐罐和一套用了二十年的紫砂茶具。
客厅正中央那盆养了八年的罗汉松被祁同伟用旧床单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像一尊被绑了票的绿植。
"老师,这盆也要带走?"祁同伟蹲在地上缠胶带,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带走。"高育良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捏着一本《大明王朝》,翻到‘小阁老火力全开’那章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进纸箱,"你吴老师养了八年,比养你还上心。"
祁同伟手下一顿,抬头看了老师一眼,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
祁阳从二楼搬下来最后一个纸箱,箱子上贴着"书房,易碎"四个字,是他亲笔写的。
他放下箱子直起腰,发现茶几上还摆着高育良常喝的那个保温杯,杯盖拧开了,里面没水,像是主人临时放下就没再拿起来。
"老师,这个也带吗?"
高育良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杯。杯壁上有一道细长的划痕,是去年冬天在院子里浇花时磕在石阶上留下的。
他拿起来,用拇指擦了一下那道划痕,然后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不带了。"
花花草草搬了一个多小时,吴老师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煮了一锅茶叶蛋装进食品袋里塞给祁同伟:"路上饿了吃。"
祁同伟接过那袋茶叶蛋,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他转身快步走出去,假装在检查车后备箱里的纸箱有没有放稳。
祁阳站在院子里,看着老师从客厅走出来。高育良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和工作时判若两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三号院——那栋他住了快十年的小楼,窗台上吴老师种的月季还在开,红得安静。
高育良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了一遍镜片,然后重新戴上,转身走下台阶。
祁同伟已经拉开了丰田霸道的后座车门。
高育良弯腰坐进去,车窗摇下来,看向还站在院子里的两人。
"回去吧。"
祁阳走上前一步,弯下腰看着车内的老师:"老师,到了那边安顿好给我电话。新院子朝南,阳光好,适合养花。"
高育良笑了笑,那笑容不大,但很松弛。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把车窗摇上去了。
丰田霸道缓缓驶出三号院,车灯在雨雾里切出两道暖黄色的光柱。
祁阳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拐过巷口,尾灯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
同一时间!
秦城监狱。
沙瑞金坐在单人间的床沿上。
他穿着黑色的毛衣,头发白了一小片,和两个月前那个在常委会上敲桌子、在省委大院意气风发的沙书记判若两人。
他已经想了很多天了。从汉东到京城的路上就在想了,住进秦城之后每晚睡不着也在想。
他把整件事翻来覆去地拆开、拼上、再拆开,像在解一个死结。
他在汉东的每一步棋,都有一个人比他快半步。
他刚到汉东,美食城已经被拆了。
他打算拉拢李达康,李达康已经和祁阳坐在一张桌子上了。
他想动祁同伟和高育良时发现他们已经和赵家切割。
沙瑞金端起那杯凉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盯着实木桌面上那道细长的划痕,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既生金,何生阳……"
他带着反腐的东风来汉东收网,结果网收上来,自己成了那条鱼。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节奏不快不慢。
狱警在门口停下来,钥匙串碰撞发出一阵细碎声响:"沙瑞金,有人探视。"
沙瑞金抬起头。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那是"有人来救我了"才会有的光。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毛衣的领口,手指微微发颤。
他在想:是义父,一定是义父。自己进京后虽然没见过义父,那一定是他在为自己走动关系,毕竟父子一场……
他被带进探视室。隔着那道厚厚的玻璃,他看到对面坐着一个人——灰白头发,腰板挺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夹克,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沙瑞金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的话筒举到一半,悬在半空中没放下去。
陈岩石坐在玻璃对面,手里拿着话筒,隔着那层厚厚的玻璃,目光在沙瑞金脸上停了三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隔着话筒传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沙瑞金耳朵里:
"小金子啊。"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沙瑞金记忆深处。
小时候,陈岩石就是这么叫他的——"小金子,放学回来带块豆腐","小金子,那块肉是留给陈海的"。
沙瑞金的手握紧了话筒,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陈叔叔。"
陈岩石摇了摇头。那个动作不大,但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沉:"你让海子进监狱那天,就该想到今天了。海子是你弟弟。
你把他送进去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当时站在你面前求你,你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你自己了。"
沙瑞金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探视室里很安静。
隔着一道玻璃,外面是京城即将入冬的阳光。
……
高育良离开三号院的第三天,任命文件送达。
祁阳站在三号院门口,看着空了一半的书架——高育良搬走时带走了那套《大明王朝》,但留下了那盆罗汉松。
吴春林亲自来送任命文件,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络。他试探着问“祁书记对组织部近期的工作有什么指示”——祁阳只是笑了笑:“吴部长按程序办就行。”
祁同伟拎着一袋水果来看他,第一句话是:“哥,你现在是汉东第三号人物了。”祁阳笑了笑:“老师才是第三号人物!”
……
高育良离开后,祁阳接任了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但还兼任着吕州市委书记。他更忙了,需要在省委和吕州两头跑。
祁同伟的副省长干得稳当,刘季在吕州市长的位置上风生水起,经济带的三个子项目都进入了施工阶段。
李达康偶尔来省委开会,两人在走廊里碰见,还能说几句闲话,但能感觉到李达康的笑容比以前浅了一些。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京州新一季度的GDP增速出来了,2.7%。
放在全国都相当难看,更别说对于李达康这种把经济数据当命根子的人,这个数字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光明峰项目还在烂尾,那几栋摩天大楼的骨架杵在京州的天际线上,像是这座城市的一道伤疤。
李达康每次路过那一带都让司机绕路走,眼不见心不烦。
"祁书记,新书记的任命文件下来了。"
秘书沙小金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祁阳接过,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赵城。
五十六岁,原能源部副部长,在煤炭和电力系统干了将近三十年,从基层技术员一路升到副部级。
履历干净,能力过硬,据说是某位能源系大佬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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