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中福事件
赵城笑了一下：“林董客气了。你什么时候到？”
“今天晚上。我已经到京州了，不耽误您休息的话，我让司机直接去省委一号院。”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之后，赵城在办公桌前坐了片刻。
林董用的是“汇报”和“您方不方便”——副部级面对正部级，措辞分寸把握得很到位，既保持了老相识的亲近感，又明确区分了级别高低。
说明林董是个明白人。
当晚八点，林董的车停在省委一号院门口。
他五十多岁，身材偏瘦，穿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握手时力道适中。
两人在客厅坐下，保姆端了两杯茶进来，退出去带上了门。
林董没有急着切入正题，先寒暄了几句能源系统的旧事，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赵书记，中福打算在汉东京州投资一个大型煤炭清洁利用项目，煤化工深加工方向。
技术在边西那边已经试运行了两年，效果不错。
我们评估了汉东的煤炭储量和工业基础，觉得适合在这里建一个更大规模的基地。总投资预计在两百亿以上。”
赵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两百亿——放在汉东任何一个地市都是大项目，放在京州能直接把李达康的GDP数据拉高好几个点。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林董说“在汉东京州”，而京州是李达康的地盘。
“林董，具体的时间节点和用地需求怎么样？”
“明年上半年启动前期工作，后年正式开工。用地方面，我们看了京州城南那边的一片工业区，面积和配套都合适。
不过赵书记，这个项目如果落地，我们希望地方政府能给予一些政策支持——主要是审批效率方面，中福内部的投资审批流程已经很长了，地方这一块希望不要拖后腿。”
“审批效率方面，省里会配合。”赵城放下茶杯，“但我有一个想法——这个项目涉及煤炭深加工，技术专业性很强，如果直接交给地方部门对接，中间容易出现技术层面的理解偏差。
建议中福在汉东的项目对接通过省能源局来协调，成立专门的对接小组，直接配合中福推进项目进度。
这样既保证专业对口，也避免地方多头管理造成的效率损耗。”
林董听完之后，端起茶杯，看了赵城一眼。
他听懂了。
赵城要把这个项目的管理权从京州市委手里拿过来，放到省能源局下面。
李达康作为京州市委书记，对这个两百亿的项目没有管辖权。
虽然李达康和他也算老相识——但李达康再有本事也只是个副部级市委书记，而赵城是正部级一把手。
两相比较，谁说话分量更重一目了然。
“赵书记安排得周到，我完全赞同。”他放下茶杯，没有替李达康争取半句，“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周我让团队过来对接选址和前期准备。”
赵城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你那边有什么需要省里协调的，直接让团队联系省能源局。”
林董没有再多坐，站起来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进门时那种客气而亲近的调子：“赵书记，您在汉东主持工作，中福在汉东的投资，就是支持您的工作。后面还会有更多合作机会。”
赵城送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驶出巷口。夜风很凉，吹动了他外套的下摆。
林董的话说得很到位——“中福在汉东的投资，就是支持您的工作”——这是在告诉他：林董需要他在汉东的审批通道，而他需要林董的投资来证明“传统能源方向才是正确的”。
他回到书房，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中福林董——京州，煤化工，两百亿，省能源局直管。”然后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这笔交易让他在汉东的布局多了一张底牌——两百亿的央企投资一旦落地，就成了“传统能源方向才是正确方向”的最有力证据。
而且“省能源局直管”确保了京州不会因此受益，李达康只能看着这个项目从他眼皮底下绕过。
祁阳得知中福林董去过省委一号院的消息，是当天晚上从钱小生那里听到的。
当时他正在办公室看一份储能项目的技术方案，手机响了一下，来电显示是钱小生。
祁阳看着那个名字，手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一瞬——钱小生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
两人在省委会上见过很多次，在走廊里碰见过，但从来没有私下通过话。
他接起来的时候，钱小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办公室某个角落打来的，周围很安静：“祁书记，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中福的林董今晚去了省委一号院，待了一个小时左右。赵书记亲自送出来的。”
祁阳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应。
钱小生主动打这个电话，意味着他在今天被赵城敲打之后做出了选择——至少是暂时性的选择。
他不是站队，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钱秘书长，你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吗？”
“不清楚具体内容。但林董走的时候赵书记送到门口，在院子里站了一下才回去。应该是谈成了什么事。祁书记，中福来汉东，项目肯定不小。”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钱小生没有再多说，电话挂断了。祁阳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
赵城今天敲打钱小生，结果钱小生转身就把消息递过来了。
这说明赵城的敲打不仅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反而让钱小生走向了“你们谁赢谁输我先不明说，但手里攒点信息总没错”这条更微妙的路。
他正要给凌风发消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画面在他的记忆里躺了很久，像一本被压在箱底的书，书脊已经褪色，纸页边缘泛黄。
但此刻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出来——京州燃气爆炸事故的报道片段，画面里是烧黑的建筑残骸和警戒线，标题写着“汉东京州燃气爆炸致多人伤亡，调查发现棚户区改造资金被长期挪用”。
配图里有一张林董被带走的照片，穿深色大衣，走在两个穿制服的人中间，低着头。还有一张李达康的新闻照片，标题是“京州市委书记因监管失职被降级处理”。
那个燃气爆炸事故和棚户区改造资金挪用，是同一件事的两个面——资金被挪用了，棚户区的管道没有按时更换，然后炸了。林董被捕，李达康降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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