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宁芙
神域边缘。
一座无名浮空岛。
这里只有大片枯黄森林，一条几近干涸的小河，以及山顶那座用灰白石块，堆砌起来的破旧神庙。
小河边。
一个少女跪在泥地里。
浅绿色长发垂落肩头，耳朵微尖，苍白皮肤上遍布细小伤痕。
她赤着脚，脚踝处，扣着一枚淡金色锁环。
然而，锁环上没有铁链，也没人看守，可她从未想过逃跑。
因为她知道，逃不掉的。
少女名叫弥莎。
至少……
她自己一直这么叫。
神庙里的人从不喊她的名字。
他们只会叫：
“宁芙。”
“绿头发的。”
“河里的那个。”
或者——“贡品。”
宁芙。
诞生于山川、河流、森林与泉水。
拥有漫长寿命，天生亲近自然与神力。
听起来仿佛是天地宠爱的精灵。
可在神域，弱小又美丽，本身就是一种罪。
她们能够培养神药，维持神泉，侍奉祭司，充当信徒……
也能够……被神明和祭司随手索取。
不需要询问，也不需要允许。
因为这里所有人都告诉弥莎，宁芙，本来就是属于神明的。
在弥莎十一岁那年。
神庙的人来了，他们告诉母亲。
这片森林属于神明，森林里的树属于神明，河流属于神明。
生活在这里的宁芙……
自然也属于神明。
母亲反抗了。
第二天。
那棵陪伴弥莎长大的古树，被神火烧成了灰。
弥莎至今都记得。
母亲将她推进河里时，只说了三个字：“别回头。”
可她还是回头了……
从那一天开始，她学会了一件事。
不要反抗。
……
“快点！”
啪！
鞭子抽在肩膀上。
弥莎身体微微一颤，手中的木桶晃了几下。
“日落之前，净化三十桶神泉！”
“少一桶。”
“老子弄不死你！”
身后的青铜侍卫不耐烦地催促。
弥莎低着头。
“是……”
她重新提起木桶。
木桶装满以后，比她半个人都重。
十年前她搬不动。
后来挨了几次打，慢慢就搬得动了。
一桶、两桶、十桶……
第二十桶，脚掌被尖石划破，鲜血渗进泥土。
青铜守卫见状，只是瞥了一眼，并不在意。
因为，宁芙恢复得很快。
这也是神庙的人喜欢她们的原因之一。
不容易死，很好用，或者说，很耐用……
第三十桶时。
弥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
她踉跄了一下。
砰！
木桶摔落。
清澈神泉洒了一地。
弥莎瞬间僵住，她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跪了下来。
“对、对不起。”
“我重新去打。”
“现在就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青铜侍卫慢慢走到她面前。
“重新打？你知道这些水是给谁的吗？”
弥莎低着头。
“祭司大人。”
“知道还敢弄洒？”
青铜守卫，抬脚就是一下。
砰！
弥莎摔进泥地，她立刻爬起来。
重新跪好。
没有哭，也没有躲。
因为她早就知道，挨打时反抗，只会换来更多的打。
侍卫似乎对她这种反应很满意。
“呵……下贱的宁芙！”
“算你识相！罚你再打净化五桶神泉水！”
“完不成……”
侍卫没有说完，也不需要说完。
弥莎跪了很久，才慢慢爬起来。
她低头看着泥水里的自己。
忽然想起母亲曾经说过。
在神域中有一个地方，在那里，神和宁芙是平等的。
在那里，没有人会欺负、伤害宁芙……
小时候她相信。
现在……
已经不信了。
这十年里，她听过太多人说同样的话。
弱者就应该服从强者。
凡人就应该侍奉神明。
宁芙被神明选中，是荣耀。
能够被祭司宠爱，更应该感恩。
所有人都这么说，说久了，连弥莎自己都快分不清……
到底什么才是对的。
……
夜晚。
神庙后殿。
疲惫的弥莎被叫了过去。
她站在门外时，就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因为这样的事情……
并不是第一次。
房门打开。
里面坐着一位神域的大祭司。
桌上摆着酒，男人喝得脸色通红。
看见弥莎后，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
“过来。”
弥莎没有动。
祭司皱眉。
“需要我说第二次？”
她身体轻轻一颤，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闭。
弥莎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
没有逃也没有喊。
因为以前有人反抗过。
那是另外一个泉水宁芙，她咬伤了一名神官。
第二天。
所有宁芙都被叫到广场上，亲眼看着她被挂在神庙门前。
而在她的身体的前方，一团绿色的火焰，正烧灼着她的灵魂！
神官告诉所有人。
“这就是反抗神明恩赐的下场。”
自那以后。
弥沙学会了不动、不哭、不反抗。
只要什么都不要想，就会熬过去……
会的吧？！
祭司走到她面前，手掌缓缓伸来。
弥莎胃里一阵翻涌。
恶心。
她甚至能够闻到对方身上的酒气。
可她依旧没有后退，没有什么羞涩，也没有任何所谓的欢愉。
只有一种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麻木。
她只是低下头，告诉自己。
“忍一忍。”
“三分钟而已……”
“很快就过去了…… ”
祭司咧嘴笑了。
“这才乖嘛。”
他伸手抓住弥莎的手腕。
就在下一秒！
轰！！！
远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整座神庙猛地震动！
祭司脸色骤变。
“什么情况？！”
下一秒。
房门轰然炸开！
一道寒光穿过碎裂的木屑！
呼！
祭司甚至来不及转头。
噗嗤！
一柄巨大战斧从门外旋转而来，正中脑门！
鲜血骤然溅开，尸体重重砸在地上。
弥莎呆住了。
她摸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怔怔看着面前的尸体，甚至忘记了害怕。
紧接着。
轰隆隆隆！！！
从未听过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神庙外。
无数赤红色身影从黑夜中涌出。
红色战甲、红色背心、红色旗帜、红色战车……
弥莎站在破碎的门前，茫然地望着这一切。
人群缓缓分开。
一个脸色苍白、神情有些阴郁的男人走了过来。
看他的长相，似乎是阿斯加德的神族。
男人他低头看了一眼祭司的尸体。
随后。
又看向弥莎脚踝上的锁环。
下一瞬，咔嚓，锁环应声崩碎。
男人抬起头，咧嘴一笑。
“宁芙？！”
“要不要换个信仰？”
他指了指身后，那一群红衣猛男……
“信红狼，得永生。”
弥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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