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兴趣
4月18日，省厅调研组如期抵达孟回县。
清晨，于甜提前半小时来到清溪酒店。
她一身得体的衬衫西裤，妆容清淡，正站在大厅最后一次核对流程表。
“小于，别紧张，待会儿跟紧我就行。”
同行的李局长看她站得笔直，忍不住安慰了一句。
于甜抬起头，乖巧地笑了笑：“放心吧局长，我都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调研组的车辆缓缓驶入。
段时非带领一众领导早已等候在旁，快步上前迎接。
车门打开，卞厅长一行下车。段时非主动伸手，语气熟络又恭敬：“卞厅长，一路辛苦了！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我县调研指导工作。”
卞厅长笑着紧紧握住他的手，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来了孟回也不说上省里看看我，老爷子最近还好吧？”
段时非微微低头，谦逊答道：
“卞叔叔，是我的错。刚来孟回一切都需要梳理掌握，这次工作结束后，我一定去省里看望明姨。老爷子也一直挂念您，专门嘱咐我要尽好地主之谊。”
“好，好，你明姨也一直牵挂你。”
卞厅长心情大好，转身介绍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省厅基教科洪山洪科，这是体卫科白文科长……”
寒暄过后，众人移步会议室。
于甜按照既定流程，站在投影幕布前，声音清软却清晰地开场：
“各位领导好，接下来由我向大家简要介绍我县义务教育工作开展情况……”
她条理清晰地将全县基础教育概况、乡村教育改善举措以及均衡化推进成果娓娓道来。
随行的调研人员忍不住低声交流：“这小姑娘讲得不错啊，数据很扎实，举措也很具体。”
段时非坐在主位侧方，全程沉默聆听。
起初，他的目光只是随意地落在前方那个纤细的身影上，心底暗忖：看着软糯可爱，工作中却是雷厉风行，一个人怎么会有两副面孔？
可随着讲解的深入，段时非原本漫不经心的姿态逐渐收敛。
他发现，每当有领导抬头看向PPT上的复杂图表时，于甜总能极其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视线，随即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对枯燥的数据进行补充说明。
而当有领导低头翻看材料时，她又会恰到好处地放慢语速，留出阅读的空档。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控场能力，绝不是普通科员能具备的。
段时非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底的兴味愈发浓郁——这个小姑娘，有点意思。
面对调研组领导偶尔的随机提问，于甜也能对答如流，反应机敏，完全不像一个刚入职两年的年轻公务员。
第一天的座谈顺利推进，可傍晚时分，意外还是发生了。
调研组回到房间准备查阅详细台账资料。
当工作人员将整理好的材料分发下去后，于甜在一旁协助，目光快速扫过页面，脸色瞬间一变。
“糟了！”
她敏锐地发现，一份关于义务教育阶段学生巩固率的数据材料出现了明显的错误。
“李丽，数据是不是不太对，你看巩固率！”
于甜压低声音，急忙把文件递到同事眼前，手指紧紧指着那一行刺眼的数字。
李丽原本还在机械地分发资料，听到这话漫不经心地凑过来：“怎么可能不对，这数据我们核对了三遍……”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触及那个小数点，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掐断在喉咙里：
“天呐！98.5%变成了9.85%？这、这怎么装订的时候没发现！”
此时，调研组的领导已经翻开了材料。
旁边的教育局李局长看到两个小姑娘脸色惨白，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来低声呵斥：“怎么回事？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李局，数据错了……”李丽手都在抖，带着哭腔小声说，“巩固率的小数点点错位了，要是被省厅领导看出来，咱们县的教育工作就全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于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断，快步走上前。
她神色镇定地对着调研组领导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又从容：
“各位领导，非常抱歉。这份材料是我们前期整理时出现了排版失误，拿错了修订版本。我已经把准确的资料带来了，立刻给各位领导更换。”
她没有遮掩问题，也没有慌乱失措。
话音落下，便迅速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拿出一沓重新核对打印好的准确材料，动作麻利地逐一更换。
全程不过几分钟，神情从容，没有引起调研组领导过多的质疑。
而这一切，都被一旁的段时非尽收眼底。
他看着于甜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那双依旧沉稳翻动材料的手，眸色微深。
待调研组领导并未深究并离开后，李局长这才松了一口气。
转头对着负责材料的同事严厉批评了一顿，随即看向于甜，眼神里满是赞许：“小于，这次多亏了你，不然麻烦就大了！”
于甜微微摇头，语气谦逊：“这是我应该做的。前期我核对过所有数据，一直把准确的资料带在身边，就是怕出现意外。”
“段书记，这次是我们的疏忽，给您添麻烦了。”
李局长一边擦汗，一边躬身向段时非作检讨。
“不该出现的错误，不要再有下一次。
”段时非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在场的人都心中一凛。
说完这话，他的目光落到于甜略带红晕的脸颊上，语气放缓了几分：“遇事不慌，处置得当，很好。”
简单的八个字，却是来自县委书记的极高肯定。
“谢谢段书记夸奖，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于甜微微低头，眉眼温顺，声音依旧软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
夕阳透过酒店大厅的玻璃窗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段时非看着她，眸底的神色微微波动——这个小姑娘，果然越来越让他意外。
当晚，于甜回到住处，再次把所有调研材料、数据台账全部重新核对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一处错误。
忙完一切，已是深夜。
忙完一切，已是深夜。
她疲惫地拿起手机，在自己三条60秒语音后边，林哲发来的几条消息，语气敷衍。
最后一条更是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
“今晚要陪领导参加应酬，晚点联系。”
于甜看着手机屏幕，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曾经无话不谈的两个人，如今连分享日常都变得奢侈。
那段看似深厚的感情，在异地的距离和现实的考验面前，似乎正在一点点走向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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