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事
省厅调研组的行程已过半。
经过前几次的突发状况，于甜愈发谨慎，全程紧盯每一个环节，从路线引导、现场讲解到材料对接，每一项工作都做得滴水不漏。
她的出色表现，不仅让调研组赞不绝口，也让她在孟回县官场里小小出了名。
办公室里，大家正趁着休息闲聊。
办公室主任王达笑着接话：
“小甜这姑娘，看着性子软和，但凡事儿心里都有数，关键时候真顶得上。”
旁边的同事王姐也点头附和：
“是啊，换别人早慌了，她倒好，条理清晰一点不乱。这能力啊，真是跟年龄没什么关系。”
于甜对这些纷纷扰扰的议论并未放在心上。
她始终觉得，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好，不能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她依旧低调踏实，每天最早来最晚走，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调研保障上。
这天调研结束，段时非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于甜，淡淡开口：“今天现场问答，准备得很充分。”
于甜微微一怔，连忙站直身子：“谢谢书记，都是应该做的。”
段时非只是颔首，没再多说便径直离开了。
这段时间两人几乎天天碰面，虽然交流多是工作上的简短沟通，但他总会在不经意间留意到这个身形娇软的小姑娘。
调研现场，卞厅长忽然提问：“这所完小的师资缺口，具体是怎么统筹的？”
于甜不慌不忙地回答：
“报告卞厅，我们通过县域内教师轮岗、特岗教师补充和临时支教相结合，基本保障了教学运转，详细数据都在附件第三页。”
卞厅长闻言满意地点头：“嗯，措施得当，不错。”
他见过她冷静处置危机时的坚定眼神，也见过她忙碌间隙悄悄揉着酸痛的肩膀。
这个没有显赫家世的小镇姑娘，身上没有年轻女孩的浮躁娇气，反而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坚韧。
明明外表柔弱，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一次调研间隙，众人在乡村小学的操场休息。
卞厅长目光落在不远处正耐心给老师讲解要求的于甜身上，笑着对身边的段时非说道：
“小非，孟回县这个年轻干部是个好苗子，聪明、细心、有担当，好好培养，将来必有出息。”
段时非顺着目光看去，女孩站在阳光下，眉眼温柔，发梢镀上一层暖意。
他微微颔首，低沉开口：“确实是个很努力的年轻人。”
卞厅长看他微微出神的样子，不禁露出会心的一笑，语重心长地说：“小非，叔叔是看着你长大的。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要学着放下，把握当下！自己的事情也要上点心。”
“卞叔，您想多了。”
段时非摇头无奈地笑了一下，“我现在的心思不在这些事儿上。京市现在风云变幻，老爷子那边……”
卞厅长拍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身上背负着重担，这么多年你一直做得很好。但是别绷得太紧，过犹不及，这个道理你该懂。”
段时非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停留在远处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他出身政治世家，人生向来充满了算计与权衡。
两年前那场毫无感情的政治联姻和平结束后，他主动申请下放至孟回县蛰伏历练。
感情于他而言，本是仕途上的奢侈品。
可不知为何，看着于甜，他平静无波的心湖竟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这份心思来得毫无征兆，被他不动声色地压在心底。
另一边，结束了一整天工作的于甜终于接到了林哲的电话。
本以为能好好说说话，可电话接通后，传来的却是格外不耐烦的声音。
“终于忙完了？我这边快累死了。”
于甜压下心头的期待，轻声道：“辛苦了，今天调研事情多，才腾出空……”
“行了行了！”林哲直接打断了她，“你张嘴闭嘴都是你那个破工作。聊天能不能说点别的？”
于甜一怔，声音轻了下去：“我没有，我只是想跟你分享一下……”
“于甜，我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听你说这些！”
林哲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烦躁，“我身边有很多机会，也有很多无奈，你能不能多关心关心我？异地本来就麻烦，你别总给我添堵行不行？！”
林哲的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于甜的心里。
她从未抱怨过异地，一直默默支持他的工作，可换来的却是这样的指责。
那份刻意的回避和敷衍，早已说明了一切。
“林哲……”于甜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绝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冷冰冰的声音：“你别胡思乱想，我很忙，先挂了。”
“嘟——嘟——”
电话被匆匆挂断。
于甜握着手机站在晚风里，眼眶微微泛红。
她在工作中可以独当一面化解所有难题，可面对这段即将破碎的感情，终究感到深深的无力。
而在不远处的车里。
司机老孟看后座的领导一直望着窗外，轻声问道：“书记，现在回宾馆吗？”
段时非没有立刻应声。
他的目光穿过车窗，落在路灯下那个孤单纤细的身影上，眉头微微蹙起。
此时的于甜低着头，肩膀微微耷拉着，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抽离了力气的破碎感。
这与白天那个在会议室里条理清晰、面对突发状况不慌不乱的小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段时非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真皮扶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在官场沉浮多年，见惯了为了利益趋之若鹜的面孔，也习惯了将情绪像面具一样精准地戴好。
可眼前这个女孩，明明刚刚在工作中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坚韧与通透，此刻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因为一通电话泄露了满身的委屈。
那种毫不设防的脆弱，让他心底某块早已坚硬如铁的地方，莫名地被刺痛了一下。
他想起卞叔刚才的话——“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止水，对感情这种东西早已嗤之以鼻，可为什么看着她落寞的背影，他竟然生出了一丝想要下车询问的冲动？
这种失控的情绪让他感到一丝陌生和警惕。
他的人生向来步步为营，任何不在计划内的变数都应当被剔除。
但此刻，看着她在晚风中微微颤抖的肩膀，他竟有些移不开眼。
良久，段时非才强行压下心底那抹异样的涟漪，收回视线，淡淡开口：“再等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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