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尴尬
贺亦然看着段时非的一副深陷其中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真心为他高兴。
从小到大，段时非就是大院里家长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优秀、自律、成熟！
可只有身边的发小才知道，这层冰做的外壳下，藏着一团怎样的火。
大学时期，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顺理成章攻读政治学，沿着家族铺好的路稳步前行，可他偏不。
那时的他痴迷于游戏开发，总说“要做一款能治愈人心的游戏”。
瞒着家里所有人，他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凑钱开了家小型游戏公司，没日没夜地泡在出租屋里写代码、做测试。
那段日子虽然辛苦，却是贺亦然见过的、段时非最鲜活快乐的时光。
可命运偏不遂人愿。
就在游戏测试即将上市、一切都要步入正轨的关键阶段，家中老爷子突然被人恶意陷害，卷入政治风波，险些被清理。
一夜之间天变了。
段时非看着憔悴的老爷子和混乱的局面，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关掉了倾注所有心血的公司，亲手掐灭了自己的梦想。
从那天起，他穿上了厚厚的盔甲，收起了所有的意气与锋芒，一头扎进了充满荆棘的仕途，一步一步，走得谨慎又沉重。
这些年，段时非活得太累了。
家族的期望、官场的博弈、世俗的眼光，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每一步都像是被推着前进，身不由己。
他的婚姻，是出于家族利益的考量，没有爱情，只有相敬如“冰”的默契。
后来的离婚，也是因为双方家族利益解绑，没有撕逼，没有纠缠，平静得像从未有过交集。
这么多年，他一直孑然一身，身边不乏趋炎附势的人，也有不少人主动示好，可他从来没有敞开心扉，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更没有对谁动过真心。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习惯了用沉稳冷静的面具伪装自己，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快要忘了，心动是什么感觉。
如今，看着段时非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慌乱，看着他为了一个小姑娘彻夜守在病床边、方寸大乱的模样，贺亦然心里满是欣慰。
他知道，这块千年顽石终于有了软肋，也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另一种意义。
贺亦然轻轻拍了拍段时非的肩膀，又仔细叮嘱护士做好后续治疗，便悄悄退了出去，把安静的空间留给了这两个心意未明的人。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病房里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还有于甜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
段时非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于甜的脸上。
灯光下，她褪去了平日里的坚韧与疏离，脸颊依旧带着未褪尽的苍白，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着，多了几分脆弱的可爱。
段时非伸出手，指尖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稍用力就会惊扰到她。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于甜突然轻轻呓语了一声，声音微弱却清晰，一字一句，撞进段时非的耳朵里：“林哲……”
这个名字，像一根锋利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的心里。
段时非的身体猛地一僵，放在于甜脸颊上的指尖瞬间顿住。
眼底的温柔像被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涩与醋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与不甘。
他缓缓收回手，低下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轻声问于甜，又像是在无声地问自己：“为什么……不能是我？”
这一夜，他就那样坐在病床边，一瞬不瞬地守着于甜。
天快亮的时候，于甜的烧终于退了，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而有力，紧紧蹙着的眉头也舒展了许多，脸上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段时非长长舒了一口气，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再次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正常体温，眼底的疲惫也终于难以掩饰地流露出来。
他拿出手机给林舟发了条消息，让他准备俩人的换洗衣物送到病房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在病床上，给于甜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于甜缓缓睁开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浑身还有些虚弱，喉咙也依旧沙哑。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慌乱，直到看到坐在病床边、眼底藏着一丝疲惫的段时非，才渐渐回过神来。
“段书记？”于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疑惑，“我……我怎么在这里？这是哪里？”
段时非听到声音立刻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你醒了？这里是江市人民医院，你昨晚高烧昏迷了，还记得吗？”
于甜愣了愣，脑海里断断续续地闪过昨天的画面——分手的争吵、冰冷的雨水、段时非的出现.......可后面的事情，她却一点也记不清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愧疚：
“麻烦您了段书记，又给您添麻烦了。明明是我自己的私事，却要让您这么费心。”
“不麻烦。”段时非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于甜听着他的话，脸颊微微泛红，双手下意识地绞着被子，心里不停打鼓：
怎么办，太尴尬了！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大领导，先是雨天被他撞见狼狈的样子，再是被他送到酒店，现在又在医院里被他守了一夜，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麻烦、太没用了？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段时非站起身，语气温和地说道：
“对了，我刚通知林舟，让他一会儿送两套换洗衣物过来。你先梳洗一下，换身干净衣服。我先去给你买点早饭，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清淡一点的行吗？”
衣服？什么衣服？
于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掀开身上的被子低头一看，瞬间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天塌了！
老天爷，快让她死吧！
昨天晚上在酒店，她嫌酒店准备的新睡衣不如自己穿了三年的老睡衣舒服，就随手脱下来放在了床边，睡觉的时候只穿了贴身的背心和内裤。
后来高烧昏迷，更是毫无察觉。
现在醒来，身上穿的还是那身贴身衣物！
而段时非守了她一夜，肯定都看到了！
大领导怎么可以看到这些？会不会觉得她不检点、很轻浮？
现在装死还来不来得及？
段时非察觉到她的慌乱和窘迫，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颊，还有恨不得钻进被子里的模样，心里瞬间明白了缘由。
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却又怕让她更尴尬，连忙把手放到嘴边轻咳一声，掩饰住眼底的笑意。
语气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嗯，那个……昨天事急从权，你高烧昏迷，我也是没办法才……”
“好的好的，书记！我知道了！”
于甜不等他说完，就猛地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声音闷闷地从被子底下传来，语速快得像在逃避。
“你不是要买早点吗？快去吧快去吧，我，我饿了，真的特别饿，麻烦您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被子里捶床，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她这副窘迫又可爱的模样，段时非再也忍不住，无声地笑了笑，眼底的温柔和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他放轻声音说道：“好，我现在就去买，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有什么事就按呼叫铃。”
“知道了知道了！”于甜的声音依旧闷闷的。
等听到病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她才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双手抓着头发，在心里哀嚎不已：
“天老爷，真是要疯了！这让我以后还怎么面对段书记啊？太丢人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以这样狼狈又尴尬的模样，被自己的顶头上司看到最私密的一面。
往后的日子，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冷静自持、分寸十足的领导了。
于甜四脚朝天地瘫在床上，等待着命运带给她的“好运”。
可她哪里知道，那个被她视作“高冷大领导”的段时非，早已像一只蛰伏已久的老狐狸，对她这只单纯懵懂的小白兔垂涎已久。
这场看似意外的照顾，从来都不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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