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逼她
段时非确实是玩弄人心的一把好手。
他太了解于甜了。
这姑娘看着软糯甜美，像块棉花糖，可骨子里却是一股子韧劲儿，像石缝里的小草，压不垮，折不断。
他知道怎么让她不安，怎么让她难受。
这不是单纯的报复，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调教”。
他在逼她，逼她在感情里不要总是被动地等待，不要总是把他推在安全区之外。
他想要她主动，想要她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闯进他的世界。
果然，他料定了于甜的性格。
周五下午，于甜终于坐不住了。
那种被无视、被隔绝的感觉让她几近发疯。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一份关于近几年孟回县民生工程建设情况调研报告的初稿，走出了办公室。
她要去见他。不管他是书记还是什么，她今天必须要把话说清楚。
书记办公室外，林舟的位置空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张宇晨的年轻秘书。
“小张，”于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且专业，“这份调研报告需要向书记当面汇报一下，麻烦帮我安排一下时间。”
张宇晨是个刚毕业没两年的愣头青，对段时非敬畏得很。
他看了一眼于甜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看紧闭的书记办公室大门，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小于老师，真是不好意思。”张宇晨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书记最近……特别忙。他特意交代了，除非是十万火急的突发事件，或者是必须他亲自拍板的大事，否则暂时都不安排单独汇报。”
于甜愣了一下，心脏猛地往下一沉：“那……这份报告怎么办？”
“书记说了，常规工作都先报给科室主管，由科室领导向分管县领导报告，层层递进。”张宇晨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甚至还带着一丝对领导英明决策的崇拜，“您看，要不您先拿回去给李主任？毕竟这是流程嘛。”
流程。
这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于甜脸上。
于甜看着张宇晨那张年轻且毫无恶意的脸，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这就是段时非的手段。
他连见面的机会都给她掐断了。
他用工作的借口，用制度的围墙，把她死死地挡在外面。
他不骂她，不吼她，只是用这种冷冰冰的“规矩”，告诉她：你对于我来说，只是个普通的下属，连越级汇报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用工作的借口，堵死了她从公事上接触他的一切可能！
“好，我知道了。”于甜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段时非，你很好！
她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加急促。
回到办公室，她把那份报告往桌上一扔，抓起包，走到李克元桌前。
“主任，我身体不太舒服，想提前下班去医院看看。”
李克元正看文件，闻言抬起头，有些惊讶：“怎么突然不舒服了？脸色确实不太好，快去吧，身体要紧。”
“谢谢主任。”
于甜没有多解释一句，转身大步走出了县委大院。
她没有去医院。
她打车直奔段时非的公寓。
既然公事公办，既然他不肯见她，那她就用私人的方式，把这道墙给他拆了！
天色渐晚，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
段时非的公寓楼下，于甜找了个显眼的石墩子坐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蓄势待发的白杨，而不是之前那个委委屈屈的小可怜。
她不再看手机，也不再焦虑地踱步。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死死地盯着单元门的方向。
她在等。
等那个掌控一切的男人出现，然后告诉他：段时非，你的惩罚游戏，结束了。
晚上十点，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终于出现了。
车灯划破夜色，稳稳地停在楼下。
车门打开，段时非一身深色衬衫，迈着长腿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很疲惫，眉头微蹙，手里还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当他看到楼下那道倔强的身影时，脚步猛地一顿。
即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来者不善”的气息。
段时非眯了眯眼，将烟收进口袋，大步朝她走去。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于甜没有像上次那样胆怯的看着他，而是勇敢的直视着这个朝她走来的男人。
看着他走过来，她依旧坐着，只是微微仰起头，目光清冷而锐利地迎上他的视线。
段时非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于甜，”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沉稳。
“在”于甜轻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她站直了身体，虽然只到他的胸口，但气势上却丝毫不输。
“段书记，我只是来汇报工作。”于甜学着张宇晨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您说常规工作要找主管，那我就只能来找您这个‘主管’了。”
段时非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听出了她话里的刺，也看到了她眼底燃烧的怒火。
“我不接受非工作时间的汇报。”段时非冷冷地说道，转身欲走，“回去。”
“段时非！”
于甜突然提高了音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却抓得很紧。
段时非浑身一僵，低头看着被她抓住的地方，没有甩开。
“你用工作堵我，用冷漠对我，甚至把林舟都支走了。”于甜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颤抖却坚定，“你这不就是在惩罚我，逼我吗？”
“我告诉你，我知道错了！”
于甜深吸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地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段时非想到于甜会直接来找他面谈，但是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场景。
小姑娘行事作风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段时非被气笑了，就没见过这样承认错误的。
段时非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眼眶通红、眼泪在打转，却还要强撑着气势、一脸“视死如归”承认错误的小姑娘，心里的那点怒火，瞬间就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又酸又软的无奈。
他见过她哭，见过她笑，见过她倔强，也见过她脆弱。
可唯独没见过她这样——用最硬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
“承认错误？”段时非反手握住了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掌心，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于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
于甜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像一只被逼到墙角，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竖起全身的毛，张牙舞爪地对着猎人哈气的小猫。”
段时非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被深沉的情绪掩盖，“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吗？”
于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
“段时非！我是在认真跟你道歉！在跟你承认错误！”她用力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不该不告诉你，不该让你担心害怕！我错了还不行吗！”
这些天的担惊受怕和委屈让她不能很好的控制住情绪。
明明来之前都已经都想好了要怎么说，可是一见到他，就没出息的想要掉眼泪。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段时非的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然后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揽进怀里。
“甜宝儿，”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沙哑而温柔，“我要的不是你这样被逼到绝路，不得不低头的认错。”
“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地，主动地，把我当成你的依靠。是你遇到任何事，第一个想到的，是我。”
于甜趴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知道……我知道……”她哽咽着，“我之前是怕吗……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我怕给你添麻烦，怕你嫌我没用……可我现在知道了，我错了，我什么都不告诉你最让你分心，才是给你找麻烦。”
“段时非，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段时非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谁说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这不是你一直不肯给我名份吗？”段时非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怕啊，你高高在上，看我跟地上的蚂蚁一样，我哪里敢高攀你。”于甜噘着嘴，抱怨着。
“那你的意思还是成功还是我的错了？还是说当官的都不配谈恋爱？”段时非斜眯着眼睛看她。
“哎呀！”于甜气的跳脚，“你明知道我的意思，还故意曲解！”
段时非笑容里带着纵容，紧紧的抱着她，“好了，我知道啦，甜宝儿这是要给我身份了。”
“你还说，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难过，我生病了，还差点死在哪儿，你还不理我....”于甜好像是给这段时间的委屈找到了出口，眼泪就像开了闸一样流个不停。
段时非无奈的叹了口气，抬起怀里哭的满脸通红的小脸：“你还有脸哭，知道那天我打不通你的电话是什么心情吗，想到你随时都可能....我真的要急疯了，偏偏我还不能离开去找你。”
于甜看着段时非说着话眼眶都犯红了，心里那点残留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原来，那个看似无坚不摧、高高在上的段书记，也会害怕，也会失控。
她吸了吸鼻子，伸出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上他微红的眼尾。
“对不起……”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担心……我以为……我以为你只会生气。”
“生气？”段时非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狠狠咬了一口，力道不大，却带着惩罚的意味，“我要是只生气就好了！于甜，你知不知道，那两天我就像个疯子一样，一边指挥救灾，一边盯着救援队的消息。每一分钟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他深吸一口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沙哑：“那一刻我才明白，什么仕途，什么责任，在你面前都不重要。我只想要你活着，平平安安地站在我面前。”
于甜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揉捏着，酸涩又甜蜜。
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以后不会，真的，我保证。”于甜比起三根手指，眼神亮晶晶的，像只发誓不再偷腥的小猫，“我发誓，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哪怕是天塌下来，我也第一个告诉你。绝不让你找不到我，绝不让你像现在这样担心。”
段时非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心里的那点郁气终于彻底散了。
他捉住她举起的那三根手指，握在掌心，低头在她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这可是你说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再有下次，我就把你....."
“就怎样？”
锁在身边，二十四小时盯着。”
于甜脸一红，忍不住锤了他一下：“哪有你这样的……”
“对你，我就这样。”段时非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怎么，怕了？”
“不怕。”于甜仰起头，笑得灿烂，“段时非，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
段时非看着她那副毫无保留、满眼都是他的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眼底的暗色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温柔。
“再敢说喜欢……”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今晚就别回去了！”
于甜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笑，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得意又狡黠。
夜风微凉，吹起于甜额前的碎发，她顺势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是这世上最让她安心的旋律。
“三哥。”
“嗯？”
“我想吃你煮的面。”
“……家里没食材。”
“那我们去买。”
“明天吧。”
“可是我现在就想吃。”
“……好，去买。”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夜还很长，俩人的时间也还多。
终于，这一场由冷战引发的风波，最终以段书记的全面溃败和于甜老师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只是苦了远在林岩县吃土的林舟同志，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家书记彻底抛诸脑后，还在对着手机屏幕上的“看表现”三个字，苦苦思索着到底要怎么表现，才能早点脱离苦海。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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