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试探
文件下发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
一天时间，县委办的内网和微信群里就炸开了锅。
《通知》里写得清清楚楚：为深入了解家乡发展现状，挖掘基层发展潜力，县委决定鼓励全县35岁以下年轻干部利用休假或调休时间，返回家乡开展为期一周的经济发展调研。
重点来了——
调研成果将作为年度考核、评优评先以及干部提拔的重要依据。
对于发现重大问题、提出建设性意见的优秀案例，县委将予以通报表彰，并记入个人档案。
这一招“阳谋”，瞬间点燃了年轻干部们的热情。
谁不想提拔？谁不想在段书记这个新官面前露脸？
一时间，县委大院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在打听哪里的项目有亮点，哪里的家乡有故事。而那些原本打算混日子的干部，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往老家跑。
孟回县的风气，似乎真的变了。
以前是“怕出事”，现在是“想干事”。
段时非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大院里热闹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书记，文件已经发下去了。”张晨宇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这是第一批回乡干部的名单。于甜同志的名字排在县委办的第一位。”
段时非接过名单，目光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合上文件夹。
“很好。”他转身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冽，“通知各乡镇书记，下午三点会议室开个动员会，县委办不用出稿子了，我自己讲。”
“是。”张晨宇应了一声，去通知参会人员了。
段时非站在窗前，想起上午和林舟的通话。
“书记，您这招虽然高明，但把于甜同志放到林岩来，真的安全吗？毛东平在那边经营多年，那是他的地盘……”
“正因为是他的地盘，他才不敢乱来。”
段时非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现在全县的目光都盯着林岩，盯着每一个回乡的干部。于甜是县委办的人，又是公开回去调研的，如果她出了事，毛东平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这叫‘聚光灯效应’。”段时非淡淡地说道，“我把他放在聚光灯下，他就不敢轻易动手。但他不知道的是，这聚光灯，也是我的瞄准镜。”
“你和于甜一明一暗，一定要搞好配合，毛东平现在觉得你已经被拿下了，你抓紧时间在暗处尽快找到破绽。”
“放心书记，我一定尽快！”
……
下午三点，调研动员会如期召开。
各乡镇书记按时到达会场，毛东平也到了。
他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谦卑笑容，手里还提着那个不离身的公文包。
只是当他看到坐在会议桌首位的段时非时，眼神深处还是闪过一丝慌乱。
段时非的目光像鹰隼一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毛东平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才缓缓开口。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不是务虚会，是务实会。”
段时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会议室里原本还有些细微的交谈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我们孟回县，底子薄，基础差，这是客观事实。但最大的问题，不是穷，是懒！是怕！是有些干部，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睡大觉，怕担责任，怕惹麻烦，怕触碰到一点利益！”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这次年轻干部回乡调研，不是一次简单的活动，这是我们孟回县转变工作作风，打破发展僵局的一次‘破冰行动’！我们要让干部们走出机关，到田间地头去，到老百姓家里去，去看看我们县的真实面貌，去听听老百姓的真实声音！”
段时非的语气越来越重：“我丑话说在前面，这次活动，县委是动了真格的。调研成果，直接关系到你们的年度考核，关系到干部提拔。谁要是敢敷衍了事，搞形式主义，走过场，别怪我段时非不讲情面！谁的家乡出了问题，谁就要负总责！”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锁定毛东平，声音陡然提高：“尤其是那些号称‘民心工程’、‘百年大计’的地方，更要经得起检验！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县委的眼睛，也是雪亮的！”
散会后，人群渐渐散去。
“毛书记，您请等一下，书记要您去他办公室。”张晨宇从人群后面追过来。
毛东平的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他转过身，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好的，张秘书。”
书记办公室。
“东平，坐。”
毛东平小心翼翼地坐下。
“林岩镇的防汛工作，最近怎么样？”段时非看似随意地问道，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报告书记，一切顺利！”毛东平连忙回答，“河堤加固工程已经完工，物资储备充足，人员也都在岗在位。请您放心，我们一定守住孟回的南大门！”
段时非喝了口水，目光透过杯沿，审视着毛东平。
“是吗？”他放下杯子，语气平淡，“那就好。我听说，林岩镇的河堤，是当年的‘民心工程’，号称能抵御百年洪水？”
毛东平心里一紧，脸上却堆满了笑容：“是的，书记。那可是李亚军副市长当年亲自抓的项目，质量绝对过硬！”
“李副市长的项目，那自然是没问题的。”段时非淡淡地说道，话锋一转，“对了，我看了这次报上来的回乡干部名单，研究室的于甜，也报名了，要回林岩镇调研。”
毛东平的心猛地一沉。
段时非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这个小同志，我有点印象。之前在全市优化营商环境现场会上，她的调研报告写得不错，很有见地，是个好苗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年轻人有热情，想为家乡做点事，这是好事。县委也很支持。东平，你是林岩的一把手，于甜到了你的地盘，你可得给我‘关照’好了。”
“关照”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毛东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听出了段时非的弦外之音。
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书记放心！”毛东平挺直了腰板，信誓旦旦地说道，“于同志是县委办的干部，又是回乡调研，我们林岩镇一定全力配合，做好后勤保障！她的调研工作，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不仅仅是后勤。”段时非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管她要看什么，是看项目，还是看民生，你不仅要让她看，还要让她看全、看透。毕竟林岩镇是咱们县的落后镇，这次也是个机会，如果能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改变林岩落后的情况，也是你功劳。”
毛东平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是！是！我一定重视，回去好好安排！”他连忙说道。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段时非靠回椅背，挥了挥手，“去吧，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毛东平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告辞。
走出会议室，毛东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钻进车里，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
“妈的，段时非这是在给我下套！”毛东平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那个于甜，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调研员，这里边可能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儿！”
坐在副驾上的心腹张平小声问道：“镇长，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在半路上……”
“蠢货！”毛东平怒骂道，“你没听见段时非刚才说的话吗？现在全县都在搞回乡调研，那个于甜是县委办的人，要是半路上出了事，段时非正好有借口拿我开刀！现在不能动她，只能供着她！”
“那……河堤那边？”
毛东平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河堤那边早就处理过了，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那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工程？让她看！让她随便看！我就不信她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通知李镇长那边，把河堤断口那里再加固一下，弄点伪装网盖住。另外，派两个机灵的人，全程‘陪同’于甜，寸步不离！”
安静的车厢里，突然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
毛东平掏出手机一看，立刻谨慎了几分。“喂。”
电话那边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看住于甜，她有可能是段时非派来的探子！”
毛东平听完这话，后脖领一紧，事情比想象中的要更严重。
于甜，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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