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投诚
毛东平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刚才的电话像是一道催命符，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断尾求生，这是唯一的活路。
葛永利必须死，不是肉体的消亡，而是社会性死亡，他必须成为一个贪得无厌、监守自盗的罪人，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但这事儿不能自己动手。
手底下的人都是蠢货，嘴笨心贪，让他们去谈，指不定能把“威胁”演变成“勒索”，到时候葛永利狗急跳墙，反咬一口，大家都得完蛋。
毛东平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上，那是林舟最近写的一份关于防汛工作的调研报告。
字迹苍劲有力，条理清晰，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聪明劲儿。
“林舟……”毛东平眯起了眼睛。
这小子是段时非的人，这是全林岩镇都知道的秘密。
但也正因为如此，如果林舟能亲手把葛永利送进监狱，那才叫真正的“投名状”。
段时非不是要查吗？不是要反腐吗？那我就让你最信任的秘书，亲手把“反腐成果”送到你面前，让你看看什么叫现实。
更重要的是，林舟聪明，脑子活，知道轻重，而且……他现在正急于想要融入这个圈子。
毛东平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喂，小赵，让林舟来我办公室一趟。”
……
十分钟后。
林舟站在毛东平的办公室里，神色恭顺，双手自然下垂，一副随时听候差遣的模样。
“毛书记，您找我？”
毛东平上下打量了一番林舟。
年轻人穿着整洁的白衬衫，黑框眼镜后藏着一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睛。
这几天带着他混迹酒局，这小子虽然看着有些格格不入，但学东西很快，酒量也练出来了，那股子清高劲儿正在一点点被磨平。
“林舟啊，坐。”毛东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难得的和蔼。
林舟坐下，腰背挺直：“谢谢毛书记。”
“这几天跟着我，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毛东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学到了很多以前在县委办接触不到的东西。”林舟回答得滴水不漏，“特别是毛书记您处理基层复杂问题的艺术，让我受益匪浅。”
毛东平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小子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什么时候该出手。”
林舟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毛书记教诲。”
毛东平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县纪委马上就要进驻了，你也听说了吧？”
林舟点点头：“略有耳闻。”
“这次来者不善。”毛东平叹了口气，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上面压下来的担子重啊。特别是漳河二期工程，那是咱们镇的重点项目，现在却成了烫手的山芋。”
“是因为工程质量的问题吗？”林舟试探着问道。
“哼，工程质量是小事，关键是人心坏了！”
毛东平猛地一拍桌子，“我最近收到风声，水利站的葛永利，这个老东西，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背地里却是个硕鼠！工程款项他经手了不少，现在账面上缺的那个大窟窿，估计都是被他给吞了！”
林舟心中冷笑。
书记料想的果然不错，外部压力一来，内部结构绝对不会稳固如山。
这招“甩锅”果然来了。
葛永利只是个水利站长，哪有那么大的胃口吞下几千万的缺口？这分明是要找人顶雷。
“毛书记的意思是？”林舟装作惊讶地问道。
“我要你去办一件事。”
毛东平盯着林舟的眼睛，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去见见葛永利。你是县委办出来的才子，笔杆子硬，嘴皮子也利索。你去给他分析分析形势，让他明白，有些错误要尽早认识，尽早认罪，把责任全揽过去，才是唯一的出路。”
林舟瞳孔微微收缩。
毛东平这是要借他的刀杀人。
如果自己去逼葛永利认罪，那就等于彻底和段时非的“正义”立场决裂，真正意义上成为了毛东平的人。
这是一道选择题，也是一道送命题。
拒绝，就是死；答应，就是背叛。
但林舟知道，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让毛东平觉得自己已经彻底“黑化”，才能接触到最核心的秘密。
“毛书记，这……”林舟面露难色，“葛永利毕竟是老同志，而且这事儿……如果传出去，对我影响不好吧？”
“糊涂！”毛东平冷哼一声，“这是为了大局！只要葛永利认了罪，上面的压力就小了，咱们镇也就保住了。至于你，你是为了组织分忧，谁能说你半个不字？再说了……”
毛东平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也是段书记想看到的‘结果’。他需要政绩，需要抓出蛀虫。你把葛永利这个‘蛀虫’挖出来送上去，段书记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这番话逻辑闭环，无耻至极，却又无法反驳。
林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艰难地做着思想斗争。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的挣扎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现实碾压后的顺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我明白了，毛书记。这件事交给我。不过……”
“不过什么？”
“葛永利是个老实人，也是个怕死的人。”林舟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要让他心甘情愿地顶雷，光靠吓唬恐怕不够。得让他觉得，只有顶雷，才是唯一的活路。”
毛东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不愧是段书记身边的人，心思缜密。今晚你就去他家，我让小赵在附近守着，随时给你兜底。”
林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放心吧，毛书记。今晚过后，林岩镇就再也没人能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看着林舟离去的背影，毛东平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阴霾。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刑总吗？我是毛东平。今晚别睡觉，把账本都整理好，随时准备转移。还有……如果葛永利那边出了岔子，你知道该怎么做。”
挂断电话，毛东平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喃喃自语：“段时非，你想玩，老子奉陪到底。但这把火，烧不到我身上。”
……
走出镇政府大院，林舟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走到无人的角落，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书记。”
电话那头，段时非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怎么样？”
“鱼咬钩了。”林舟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毛东平让我去逼葛永利认罪，让他做替罪羊。”
“很好。”段时非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林舟，记住你的任务。你不是去逼供的，你是去……救人的。”
林舟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书记，你的意思是……”
“葛永利不能死，也不能认罪。他是关键证人。
”段时非沉声道，“毛东平以为他在利用你，殊不知，你才是那个执刀人。去吧，去办毛东平要你'办'的事儿。其他的你不用管，于甜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她会配合你。”
“明白。”
挂断电话，林舟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毛东平，你想让我当刀？那我就做一把割断你喉咙的刀。”
夜幕降临，林岩镇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舟开着车，载着满腹的算计与杀机，驶向了那个位于镇子边缘的老旧小区。
而此时的葛永利，正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病床上昏睡的妻子，手里攥着一张催款单，愁得头发又白了几分。
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一张大网，正向他缓缓罩来。
他更不知道，网的另一端，牵着一根救命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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