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心痛
救护车的车厢狭小而逼仄，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消毒水气息。
车顶的警示灯在雨幕中疯狂闪烁，将车厢内忽明忽暗的光影拉得支离破碎。
“滴——滴——滴——”
监护仪发出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段时非的心口。
他跪在担架旁的地板上，双手紧紧握着于甜冰凉的手，那只手曾经那么柔软温暖，此刻却冰冷的没有一丝血气。
“甜宝儿，别睡……三哥在这儿，三哥抱着你呢。”
“你们在干什么！没有看到她一直在流血吗！快点给她止血啊！”段时非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平日里那股平日里那股运筹帷幄的沉稳早已荡然无存。
随车的医生满头大汗，一边快速准备着输液设备，一边大声喊道：“家属请冷静！伤者失血过多，血压正在下降，我们需要立刻建立静脉通道！”
“输我的！我是O型血！”段时非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一把拽住医生的袖子，“抽我的血，要多少抽多少！”
医生顾不上理会段时非，这样的家属他见多了。
“快！肾上腺素1毫克静推！准备气管插管！”医生嘶吼着，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剪刀剪开于甜早已被血浸透的衣衫，露出惨白如纸的肌肤和触目惊心的伤口。
“甜宝儿……”段时非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想帮忙，想按住伤口，却被护士一把推开：“家属请退后！不要妨碍我们抢救！”
段时非踉跄着后退，背脊重重地撞在车厢壁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冰冷的器械在于甜身上进出，看着她胸口微弱的起伏，听着那令人心悸的监护仪报警声。
“滴——滴——”
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血压测不到！”
“心率下降！”
“除颤仪！充电200焦耳！”
“让开！”
段时非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变成了黑白色。
他看着医生拿着除颤仪的手压在于甜胸口，她的身体随着电流剧烈弹起，又无力地落下。
段时非看着眼前的一幕，好像和19年前重叠了那一年，也是这样一个雨夜，也是这样的救护车，也是这样的无力回天.......
“时非，活下去……段家需要你，活下去……”
大哥段时言最后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带着血沫的温热气息喷洒在他脸上，然后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就在他怀里一点点失去了光彩。
他记得自己当时也是这样，跪在担架旁，握着大哥越来越冷的手，一遍遍地喊着“大哥”，可无论他怎么喊，大哥都再也没有回应。
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绝望，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在面前死去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心里割了整整十九年。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如何面对生死。
可现在，当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当那个他视若生命的女孩也躺在这里，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那种痛，从未减轻过分毫。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至亲的人又要离开他！
“再充电！300焦耳！”
“让开！”
段时非被护士再次推开，他踉跄着后退，背脊重重地撞在车厢壁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于甜的身体再次弹起，再次落下，像是一个破旧的布娃娃，没有丝毫生机。
“心率还是没有恢复！”
“准备肾上腺素！”
医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和绝望。
段时非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甜宝儿……”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不能死……你不能像大哥一样离开我……”
“我们说好的，我们一起去爬山……”
“你不是愿意吃三哥煮的西红柿鸡蛋面和糖醋小排吗……”
“你答应过我的，要一直陪着我……”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着于甜惨白的脸，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嘴角溢出的鲜血，心如刀绞。
“我不许你死！”他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于甜！你给我醒过来！我不许你死！”
他想要冲过去，想要把她抱在怀里，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可他不能。
他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点走向死亡。
这种无力感，这种绝望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三哥……”
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呼唤。
段时非猛地回过神，扑到担架边，死死盯着于甜的脸。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涣散，却还在努力地聚焦，寻找着他的身影。
“甜宝儿！我在！三哥在！”段时非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决堤而出，“你别怕，马上就到医院了，专家都在等你，你一定会没事的！”
“三哥.....别哭.....都不帅了......”她嘴角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
段时非的眼泪瞬间决堤，他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不让自己发出呜咽，可滚烫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砸在于甜的胸前，和她的血混在一起，冰凉又黏腻。
“好，三哥不哭，你乖，好好地，咱们马上到医院了，等你好了……”，他声音哽咽，几乎不成调，握着于甜的手，再也说不下去。”
“等你好了，三哥带你去海边看日出，你个小馋猫还喜欢三哥做的饭，只要你好了，三哥给你做一辈子好不好…你不要离开我.......”
于甜费力地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紧紧攥着的左手上。
段时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知道她是在担心证据。
“放心吧，甜宝儿，证据都在呢，三哥拿到了。”段时非的声音沙哑破碎。
于甜似乎终于安心了，她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嘴角溢出一股鲜血，露出一个凄美又释然的笑容。
“三哥……真好……我没让你失望......”
她轻轻地呢喃，声音细若游丝，随后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甜宝儿！甜宝儿！快醒醒，你不许睡！”
段时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紧紧握着那张带着她体温的卡片，眼泪混合着汗水流了下来。
“医生！你们都在干什么！快救救她！！！”
他猛地转头，对着正在准备急救设备的医护人员咆哮，双眼赤红，状若疯魔。
段时非浑身颤抖，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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